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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兒,你在想什么?”
“沒什么。”蕭暮雪見時間已經不早了,便說:“寒川,天晚了,你回家去。”
葉寒川看了看蘇婉言,坐著沒動。
蘇婉言說:“你外公外婆年紀也很大了,是該回去看看的。人老了,看一眼就少一眼了,你是小輩,該盡的孝道不能少。”
葉寒川這才起身離去。
蕭暮雪鎖好院門,挽著蘇婉言的手上了自己的閣樓。
閣樓比以前寬敞明亮多了,新買的家具都是蕭暮雪喜歡的顏色和樣式,擺在最為合適的位置。
蕭暮雪的手指劃過書架上的書,劃過楚星河最喜歡的那本《紅樓夢》,停留在楚星河和自己的結婚照上,眼里有了淚光:“楚老師,我回家了!”她回頭看著蘇婉言,小心翼翼地問,“媽,您……是不是很討厭寒川?”
“我沒有討厭他,可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喜歡他。”蘇婉言將一縷白發別到耳后,“你們若要在一起,我也不會攔著,只要你覺得幸福就好。”
“我們……要怎樣在一起?”蕭暮雪苦笑道,“我們現在只是朋友而已。只是,寒川有寒川的不容易,我們畢竟也有那么多年的情誼,您多體諒!”
“那無雙有沒有女朋友?”
“沒有。”蕭暮雪站到窗前,呼吸著鄉村特有的空氣,“是我耽誤了他。”
“這世上情深緣淺的事太多了,也怪不得你。”蘇婉言嘆道,“只是,你若念他對我多年照顧,說話做事都要多替他想著些,畢竟,他不同于旁人。”
“我知道。”蕭暮雪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明天我去給七嬸上個墳,謝謝她這些年來的陪伴。”
“該去的!”蘇婉言拿起楚星河的照片,輕輕擦拭,“知道你要回來,星河的墳我就沒壘。”
“嗯。”蕭暮雪散開頭發,拉著蘇婉言說,“媽媽,今天晚上咱倆一起睡好么?”
“好啊!”
母女倆躺在床上,聊著別后的光景,哭了,笑了……到最后,蕭暮雪蜷在蘇婉言的懷里,睡得安穩香甜。
蘇婉言卻毫無睡意,只一遍又一遍撫摸蕭暮雪的長發,一遍又一遍親吻她的臉頰,老淚縱橫。老天爺,今生今世,我已別無他求,只求我的女兒從此以后無災無難,遠離是非!爸,蘭哥,星河,你們在天有靈,要多多護佑她!
有人曾說,兒女是父母最為柔軟的軟肋,也是他們最為堅硬的鎧甲。說這話的人,大概也是為人父母的。不然,斷斷不會有如此情深意切的體會。就像蘇婉言,那么多的怨,那么多的痛,那么多的仇,那么多的恨……到最后還是甘愿為女兒的幸福讓步。
這天下父母的心啊,一言難盡!
第二天天還沒亮,蕭暮雪就去了墳場。
楚星河的墳比從前高了很多,繁茂的菊花遮住了周圍的黃土,只留青石墓碑朝著巍峨青山,向陽而立。
蕭暮雪仔細拔掉墳上新長的青草,把有些歪的青磚花欄扶正,又把大塊的黃土捏得細碎,仔細地抷在墳上……確定沒有任何疏漏的地方了,才坐下來心無旁騖一筆一劃給墓碑上漆,完全沒注意到身后多了一個人。
葉寒川是第一次來這里。那枝葉蓊郁的墳頭,刺痛了他的雙眼。
三座墳,三個男人,三代家主!
要有多堅強的內心,才能承受這失去的痛苦?要有多寬容的心靈,才能笑著挽救仇人的生命?直到這一刻,葉寒川才徹底明白過來:一直以來,自己是被蕭暮雪怎樣的守護著、愛著。他凝視著蕭暮雪專注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痛!暮雪,我欠你的實在太多……太多了!
許是累了,蕭暮雪將額頭抵在墓碑上,輕聲嘆息。
葉寒川靜靜地站著,心也跟著嘆息。
漆完最后一筆,蕭暮雪對著墓碑坐了一陣子,才站起身來:“明天就是除夕夜了,到時候,我來放煙花給你看。”
太陽跳出了云海,在山川河流間投下一地溫暖的光芒。
蕭暮雪轉了轉酸疼的脖子,回頭看見葉寒川,多少有些意外:“你怎么來了?”
“我不能來?”葉寒川給蘇世安和蕭蘭樞磕完頭,又站在楚星河墳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什么也沒說。
蕭暮雪收拾好工具,又略站了站,才轉身走出了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