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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默顏眉毛動了動,偏過腦袋,臉上浮起一絲安然的笑:“你是第一個跟我不算熟,卻直接叫我名字的人……”她沉默幾秒后問:“這香味好不好聞?”
“很好聞!有菊,有曇花,有米蘭……還有一種花的香氣,我卻是辨識不出來了。”
“是雁凌草。”
“雁凌草?好美的名字!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是一種野花,很少有人知道。這花長于山野密林之處,四季花開不敗,我也是無意間從別人那里尋得的。”蘇默顏指了指葉寒川:“你天天跟在他身邊,應該對這花不陌生,就是那盆五色花。”
莫曉北笑笑:“我是粗人,對花卉一無所知。”
葉寒川插話:“曉北,你還沒聽出來嗎?默顏是在秋后算賬呢。你還在怪我用這花去為難丁浩楠?”
蘇默顏擺出個“誰像你那么無聊”的表情:“你專心指路好不好?”她給棉花糖換了一個更為舒服的姿勢,五指輕輕梳理它柔順的毛,不再說話。
葉寒川試探性地問:“默顏,你用的香都是自己調配的?”
蘇默顏皺了皺眉:“不會你也跟丁浩楠一樣,對這香感興趣吧?那好,公平起見,你跟他一樣,如果你能猜中這香料的名字,我就免費把配方給你。”
葉寒川搖頭:“我不想要配方,我只想知道名字。”
蘇默顏緩緩地說:“我用的香,都無名。”她轉過頭,把目光投向窗外,眼神變得十分沉靜。此時,四下里夜色漸重,通往城外的道路上人跡漸少。只有為數不多的車輛匆匆而過,像是在趕赴一場世紀盛宴。極目望去,冬季的深山在夜色下顯得越發蒼黃了,看上去像是枯坐修行的老僧,完全感覺不到生命的活潑與氣息。被保護得很好的樹木和草叢,就算是在這個萬物枯敗的季節,也一樣茂密蔥蘢。只不過,少了春季的青翠明亮,整個山林的顏色瞬間便黯淡起來。霜雪覆蓋過的泥土透著森森寒氣,新的嫩芽只能委屈地蟄伏在地表下,煎熬著期待春天的到來。偶爾能看見幾簇開至末路的花,有一種不堪看也不堪說的綺麗和凄美。
一時無人說話。幾個人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就連平日里話多的顧宇桐,也格外的安靜。也許,這樣的夜幕,這樣的環境,只有沉默才是最應景的。
棉花糖輕輕地喵了一聲,凝滯的空氣便又重新流動起來。
車子在山林深處一長排燈火輝煌、古色古香的宅子前穩穩地停了下來。這宅子三面環山,正面臨水,依山而建,外形古樸。宅子里亭臺樓閣,水榭花園,九曲回廊都十分妥帖地掩映于蔥郁的綠色之中。一眼山泉從高處流下,濺起一片濛濛的水汽。夜色下,看不見煙霧繚繞的景象,只能聽見嘩嘩的水聲。那泉水長年累月的流淌,慢慢匯聚成一條清潔明澈,冬暖夏涼的小溪。在溪流的低洼處,一個圓形石頭砌成的塘里養著一種稀有的魚,外形美麗,肉質肥美。據說,只有這里的山泉水,才能養活這種魚。小溪的上方是一座拱形的木橋,橋的一畔是長青的松樹,一排高低不齊,造型各異的水車錯落有致地呈一字型排開,很有一種盛氣凌人的氣勢。水車的盡頭是一座可以自由調劑溫度的玻璃花房,那里一年四季如春,花香襲人。再往前走幾分鐘,就是上山的青石路,路的兩旁自然也是花草遍布,美如織錦。而橋的另一畔則是一大片荷塘。眼下荷花凋零,枯枝敗葉被拾撿得干干凈凈,整個池塘裸露在暗夜的天空下,說不出的孤獨寂寥。
蘇默顏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剛在心里感嘆,就聽顧宇桐驚呼道:“到底是誰這么有錢,在這個神仙般的地方藏了一座神仙住的宅子?”
莫曉北和葉寒川對望一眼,沒有說話。
蘇默顏見遠遠地過來一個人,等近了一看,并不認識。對方不等她問話,便謙恭地說:“是蘇默顏蘇小姐吧?我姓方,是這里的管事。歡迎來到‘閑月山莊’。”
蘇默顏點頭稱是:“您是南宮叔叔的人?”
管事面帶笑容卻并不正面作答:“您的朋友都已經到齊了。請跟我來。”
蘇默顏皺了皺眉,心里很是不安。她看了看黑云壓頂的天空,有種不好的預感,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將發生。她不由得煩躁起來,便不停地拽棉花糖的大尾巴。棉花糖繃緊了身子卻一聲不吭,只回過頭溫柔地拱了拱她的手。
葉寒川察覺出了她的不安,便上前一步緊跟在她身邊,指了指潺潺流淌的小溪:“水至清則無魚。棉花糖該傷心了。”
蘇默顏莞爾,彎腰將棉花糖輕輕放到地上,望著那道十幾米的高墻,忍不住贊嘆:“好美的花墻!”她的手指輕輕劃過那一塊塊原石,指尖傳來的涼意直達心底,如早春二月的涼風,吹淡了煩悶。常青的藤蔓從高處落下來,葉濃枝蔓,鋪開了一墻綠澄澄的柔情蜜意。一株比石墻還高出五六米的瘦高的樹,渾身纏滿了藤本月季的枝條,努力向著高處伸展。花枝夠不著的地方,一個巨大的鳥窩囂張地占據了幾乎整個樹冠。這樹就那么小心翼翼地微鞠著身子,像一個忠誠的守護人,守護著被季節遺忘的殘存的美麗,也守護著大自然的恩賜。棉花糖弓著身子一路向前,一步一步努力爬著臺階,還時不時地回頭望望后面的人,不知道是怕自己走錯了路,還是擔心走丟了后面的人。
高墻的盡頭是一座三層高的木質院落,一株兩三個壯年男人才能合圍的榕樹不動聲色的陪伴在側。榕樹下,放置著幾把藤椅,一方石幾,一壺清茶。那茶的清香在淺墨的夜色里四散開來,格外芬芳。
棉花糖一蹦三跳地上了樓,開心地四處溜達。
蘇默顏剛要跟上去,卻見蘇凌楓陪著一名陌生女子走下樓來,便停下了腳步含笑而立:“哥,這位是?”
蘇凌楓點頭:“江井禾。我女朋友。”
蘇默顏伸出手去:“我是蘇默顏。”她又介紹了同行的幾個人:“這幾位都是我和哥哥共同的朋友。”
葉寒川一邊寒暄,一邊審視著眼前的這位女子,又看了一眼蘇默顏,目光閃過蘇凌楓溫暖的笑臉,心想,這出戲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江井禾輕顰淺笑,笑容里是醉人的溫柔:“呀,你就是默顏呀!一直沒機會認識你,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你客氣了。”
“我只知道凌楓有個妹妹,卻不知道這個妹妹是如此的美麗動人。”
“過獎了。”
江井禾還要寒暄,葉寒川插話道:“咱們進去坐著聊吧,外面冷。”他又望了望高處:“默顏,你還不趕緊去管一管棉花糖,不然,一會這樓板上可就都得留下它的爪印了。”
棉花糖聽見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便從隱秘的角落里竄了出來,趴在欄桿上伸長了腦袋得意地喵了一聲,就又沒了影子。
“這囂張的家伙!”蘇默顏抓了抓自己的長發,向樓上跑去,“看我不一根根拔光你的胡子。”
江井禾看著她奔跑的背影,眉間閃過一絲不悅,隨即消散開來:“凌楓,你真幸福,有這樣一個好妹妹!”
莫曉北默默地在心里回了一句:可惜,她抵不過你的八面玲瓏。
顧宇桐趴在蘇凌楓肩膀上,擠眉弄眼地說:“蘇醫生,艷福不淺啊!找了個這么個又溫柔又漂亮的姐姐。”說完,又壓低嗓音,湊過去耳語:“不過,千好萬好,都不如我的蘇姐姐好。”他揮揮手,拉著莫曉北緊跟在蘇默顏身后上了樓,嘴里還不閑地招呼:“葉大哥,你不一起來?”
葉寒川摸了摸鼻尖,應了一聲跟了過去。
原木的樓梯散發著樹木特有的香氣,無聲無息地在夜色中彌散開來,神秘而溫柔。五顏六色的燈光流瀉出聲色犬馬的喧囂,奈何卻穿不透冰冷高聳的圍墻和密不透風的樹葉,只透過窗欞,疏漏下孤獨的影。
夜晚拉下了臉,一本正經地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