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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季節的緣故,冬季的醫院總給人一種格外凄涼的感覺。盡管這里樹木繁茂,花草遍地,但還是抵擋不住寒風肆虐帶來的蕭索和冷凄。就連已快康復的病人臉上初露的健康色,仿佛也因為這無法躲避的寒冷,而顯得晦暗陰沉了一些。風還是這個時節的常客,想來便來,想走就走,沒有任何征兆。只在他們離去后,留下堆積的黃葉,殘破的花枝和更加蕭條的街景。
從“蒲公英之家”出來,蘇默顏徑直來到醫院,披著一件厚厚的羊毛披肩坐在長椅上看風景,放在一旁的水杯已經空了。她不停地咳嗽,臉色發暗,眼圈發黑,整個人像一朵風干了的花,完全沒有春夏時節的明媚水靈。
不遠處,走來一個形容尚小,扎著兩個馬尾的小姑娘。她笑容滿面,懷抱一大把盛放的野花,興沖沖地走到蘇默顏面前,一雙綻放著驚喜的眼睛里有一絲疑惑:“蘇姐姐?你怎么在這里?”她把懷里的花遞了過去,“送給你。”
蘇默顏接過花仔細端詳,笑問:“這花真漂亮!你從哪里采的?”
小姑娘故作神秘:“我不告訴你。”她湊到蘇默顏面前,仔細打量她的臉:“我媽媽說,就算是在你生病的時候,你也是美麗的。原來是真的!”說完,便遠遠地跑了開去,只留下一串如靜夜山澗里潺潺溪水的清亮笑聲。
蘇默顏淺淺一笑,臉上的暗沉之色褪去了很多。她看看天,見暮色漸濃,便起身徑直向公交車站走去。
“蘇姐姐!”有人在背后叫她。
蘇默顏回頭,見是顧宇桐。葉寒川和莫曉北一前一后站在他身后。“你們三個怎么在一起?”
葉寒川指了指她滑落的披肩:“我們剛好路過這里。宇桐看見了你,說要來跟你打招呼。”
蘇默顏裹緊披肩,又是一陣咳嗽:“可是我要走了。我今天還有事。”
葉寒川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莫曉北手里的籃子。
顧宇桐攔住蘇默顏:“你等等嘛!我們好久沒見了,一起吃個飯好不好?”
“下次吧。我真的有事脫不開身。”
正說著,棉花糖雪白的腦袋從籃子里慢慢探了出來。它四處望了望,看見蘇默顏就輕輕“喵”了一聲,一個縱身跳到她的身上,一雙爪子死死地抓住她的衣服,像晾魚干一樣把自己懸掛起來。
蘇默顏趕緊伸手攬住它:“棉花糖!小心摔著自己。”她摸摸它的腦門,“你這么調皮,也不怕你主人責罰你?”
葉寒川拍了拍棉花糖的背脊:“就是知道我不舍得責罰它,它才這么放肆。”
蘇默顏把貓遞向莫曉北:“天越來越冷了,盡量減少帶它外出的次數。貓如果感冒了,是很危險的。”
莫曉北沒有伸手接貓,只是沖她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蘇默顏咳嗽幾聲,開玩笑地說:“怎么,不要了?是要送給我么?”
莫曉北靦腆地笑了笑,一雙沉靜如水的眼里是滿滿的淡然與溫暖。
蘇默顏暗自感慨:這樣的一個人,怎么會甘心屈居于他人之下?她把目光投向葉寒川,發現對方也正盯著自己看,不禁紅了臉:“那個……我……我是開玩笑的。還給你。”說著,又把棉花糖遞了過去。
葉寒川看了棉花糖一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若喜歡,我便送你。”
蘇默顏一陣咳嗽一陣擺手:“我只是說說而已,你可別當真。”
“可我已經當真了。”葉寒川把手放在棉花糖背上,輕撫那一身欺霜曬雪的毛,“我一直想找個它喜歡的人來養它,可這么些年過去了總是找不到。難得它這么喜歡你,以后就由你來養它吧。”
“為什么你不自己養?”
“我沒有那么多精力。曉北雖然盡心盡力,但終究是外行。”
蘇默顏低頭看著緊緊窩在自己懷里的棉花糖,心里涌起無限驚喜。它實在是太招人喜歡了!她沒辦法拒絕這份饋贈,禁不住嘴角上揚,神情歡欣無比:“那……我要怎么謝你?”
“說起來,應該是我謝你才對。”葉寒川也滿心歡喜,“從此以后,它便是你心愛的棉花糖了吧?”
蘇默顏笑得明媚:“你還真是了解我。”
這一笑,看得葉寒川的心如鼓滿了風的帆,快樂四濺。他看著那張因歡喜而活色生香的臉,眼里蒙上一層淚光。莫曉北不露聲色地輕輕咳嗽一聲,提醒他不可忘形。葉寒川定定神,問:“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蘇默顏想了想說:“你這大忙人會有時間?估計會很遠。”
葉寒川一笑:“多遠都奉陪。”
蘇默顏點點頭,看向莫曉北:“你若無事,就請和我們一起吧。”
莫曉北毫不遲疑地應承下來。
顧宇桐忍不住了:“那我呢?你怎么不問我。”
蘇默顏斜了他一眼:“還需要問你?我前面走,你自動就跟上來了。”
顧宇桐搔搔頭:“那倒也是。”
蘇默顏又問莫曉北要過車鑰匙:“讓宇桐開車,咱們聊聊棉花糖,可好?”
葉寒川挑了挑眉毛,一臉的毫不意外,拉開車門在副駕坐了下來。
蘇默顏把一張寫有地址的紙條遞給顧宇桐:“去這個地方。如果你不知道路線,就問葉寒川,他對這種地方應該不會陌生。”
莫曉北看了一眼閉著眼呼呼大睡的棉花糖,心里嘆道:也只有蕭暮雪這樣靈氣的女子,才能豢養出如此有靈性的貓。他把手里的籃子放進后備箱,然后坐到蘇默顏身邊:“棉花糖跟了你,我想它以后再也用不著籃子了。”
蘇默顏有點意外地看著他,眼里的防備開始慢慢消融,眼神也漸漸變得溫暖起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卻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葉寒川從后視鏡里捕捉到了那抹笑,心里長長地舒了口氣: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他又看了一眼那個地址,嘴角浮起一抹諱莫如深的笑。
正想著,忽然聽見和蘇默顏相聊甚歡的莫曉北問道:“等等,這是什么香這么好聞?是你身上的嗎,默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