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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八月,雨水依舊過剩,常常是停一天下三天。河水快速上漲,已經(jīng)沒過了小橋。
清晨,難得風停雨住。吃過早飯,蘇婉言做完家務,打算去集上買點布回來給傅雪峰做幾件衣服,順便再買一些農用品。她背好背簍,問正在院子里看書的父女二人:“你們倆真不一起去?”
“不去。我想和爸爸在家里看書。”蕭暮雪頭也沒抬,眼睛一目四行地在書上來回移動。“你帶雪峰去就好了,他喜歡熱鬧。”
傅雪峰滿懷期待地看著她:“一起去。”
蕭暮雪皺了皺眉:“我說了我不去。你和媽媽去吧,我要在家陪爸爸。”
蘇婉言趕緊拉著傅雪峰走開:“咱們走吧,這丫頭看書的時候不喜歡別人跟她說話。你要是再說下去,一會你就會看見一個女張飛了。”
蕭蘭樞抬頭對傅雪峰笑了笑:“雪峰,集市上的人多,你千萬別亂跑,要緊跟在媽媽后面,記住了?”
傅雪峰點點頭,很是不舍的看著蕭暮雪。
蘇婉言催促道:“趕緊走吧,待會太陽烈了就熱了。咱們早去早回。”
蕭蘭樞目送二人走出院子,這才低下頭繼續(xù)看書。
斑竹青翠,樹木深簇,院子里十分安靜。
蕭暮雪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英語,遞到蕭蘭樞面前:“爸爸,這句話要怎么翻譯才順暢?我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妥。”
蕭蘭樞看了一眼,指著一個單詞問:“你是怎么理解這個詞的?”
“完美。但是又覺得這個詞表達不出作者想要傳遞的意思。”
“這是《基督山伯爵》里的臺詞吧。你如果想要理解這句話,得看說話者的思想和立場。你再結合上下文的語境想一想。”
圓珠筆在蕭暮雪的手上來回轉了幾個圈,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她的指尖:“如果翻譯成……”她的話還沒說完,院門外走進來一群人精壯的男人,個個面色不善。
蕭蘭樞放下書站了起來,一雙眼溫和地望著陌生來客:“請問,你們找誰?”
走在人群前面的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他上下打量著蕭蘭樞,眼神里盡是痞氣和邪性:“這是蕭蘭樞的家?”
蕭暮雪見來人無禮,心里很是反感。她將桌子上的書收起來,輕聲說:“爸爸,咱們不是還要去摘菜嗎?走吧!”
領頭的漢子一伸胳膊,擋住了蕭暮雪的去路:“看你這陰陽怪氣的性格,應該就是蕭暮雪吧?”
“是,我是蕭暮雪。你是誰?”
“我?我是蕭月茹的表弟,人稱大金牙。”
“有何貴干?”
大金牙抖著兩條肌肉發(fā)達的胳膊,露出了一口被煙熏得發(fā)黃的牙齒:“一會你就知道我有何貴干了。”他看著蕭蘭樞,笑得不懷好意:“蕭老師,你說你不好好教你的書,一天到晚摻和別人的事干嘛?這不,自找麻煩了吧!”
蕭蘭樞淡淡一笑:“埃德蒙?伯克曾說:邪惡取得勝利的唯一必要條件是正直的人袖手旁觀。我不想做個冷漠的旁觀者,如此而已。”
“別他媽給我文縐縐的!老子聽不懂,也不吃你這一套。我今兒來,就是想替我表姐討個公道。”
“公道?你這人講不講道理?明明是蕭月茹欺人太甚,你反而倒打一耙。說要給她討公道?真是笑死人了!”蕭暮雪出口相譏。
“雪兒,你的話太多了。我平時都怎么教你的?是非不必爭人我,彼此何須論短長。”
“可是……明明是他不講道理。”
“道理是講給聽得懂的人聽的。你進屋里去,這里有我就行了。”
蕭暮雪瞪著尋釁者,站著沒動。
大金牙沖著身后的人一揮手,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來:“砸!”
眾人動起手來,院子里響起一片乒乒乓乓的聲音。
蕭暮雪又氣又急沖上去阻攔,奈何力氣太小,被人一把推到在地,摔得渾身生疼。蕭蘭樞將她扶起來,著急地檢查她有沒有受傷:“你磕到哪里沒有?”
“我沒事。爸爸,怎么辦?東西都被砸壞了。”
“隨他們去吧,等他們撒完氣了,自然就會停手的。”
“可是憑什么?他們憑什么這么欺負人?明明是他們不對!憑什么還要到我們家來撒野?”蕭暮雪看著一地狼藉的院子,氣得雙手發(fā)顫。
“雪兒,這世上的很多事,都是沒道理可講的。”眼前的這一幕讓蕭蘭樞想起了自己經(jīng)歷過的那場浩劫,心里某個隱秘的地方再一次被撕扯得鮮血淋漓。從來不相信神鬼之說的他,第一次迫切地希望天上真的有神明,可以懲罰世間的種種不公平。
砸完了院子里的東西,眾人沖進了屋子里。大金牙拎了一把耙豬屎牛糞的五齒釘耙在手里,一腳踹開書房的門,見東西就砸。
蕭蘭樞和蕭暮雪心里都是一驚,急忙朝書房跑去。進了門,蕭暮雪見大金牙正想扔放在書桌上的筆架,一頭撞了過去:“別動我爸爸的東西!”她這一撞拼盡了全力,竟撞得大金牙倒退了幾步。
大金牙被裝撞得怒從心底起。他將手里的釘耙往地上一扔,揪著蕭暮雪的衣領將她拎了起來:“我表姐說得一點都沒錯,你就是個不知好歹的瘋丫頭。”
蕭暮雪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伸手使勁去掰那雙抓住自己衣領的手,卻徒勞無功。她低下頭,想也不想一口咬了下去,直到感覺嘴里有了腥味才松口。
大金牙松了手,抱著胳膊在屋子里跳圈,嘴里嗷嗷只叫:“死丫頭,你敢咬我?我踹死你!”他提起腳狠命朝蕭暮雪的腰踹去。蕭暮雪躲閃不及,正中腰腹之間,疼得蹲了下去,眼淚直流。
“你不能打她!”蕭蘭樞趕過來將蕭暮雪護到自己身后,“她還是個孩子,跟大人之間的恩怨無關!”
“你滾開!”大金牙將蕭蘭樞推到一邊,取下了掛在墻上的笛子在桌子上敲打:“看不出來,你這教書先生除了會搬弄是非,還會這種沒用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