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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暮雪疾步走著，白色的衣裙和黑色的長發(fā)很是引人注目。她完全沒心思理睬旁人的言語，直奔賣飯的地方而去。她看了看擁擠的人群，下意識地慢下了腳步：過道里幾乎全是男生，擠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身材高大的男生將飯盒舉過頭頂，用肩膀頂開人群，姿勢粗野地到了出口。就算最勇猛的女生，也只能見縫插針地從邊邊角角擠到里面，卻又舉步維艱，眼睜睜地看著飯菜越來越少。

這哪里是買飯，簡直是在搶飯！蕭暮雪嘀咕了一句，心里很是煩躁。她左右看看，在最靠外的一家買了兩份炒肉、一份素菜和一碗米飯端了回來。

傅雪峰又坐到了地上，拿著一根樹枝在戳那朵花。

蕭暮雪將他帶到洗衣槽旁邊，擰開了水龍頭：“自己會不會洗手？”

傅雪峰搖頭。

蕭暮雪教了幾次也沒教會，索性拉過他的手放在水龍頭下，仔仔細(xì)細(xì)的沖洗起來。這雙手雖沾滿污穢，但五指極其修長勻稱，皮膚細(xì)膩光滑，指甲也修剪得十分整齊。她用肥皂洗了好幾遍，才滿意地點點頭：“嗯，這樣就可以了。”

傅雪峰像是不認(rèn)識自己的手一樣，舉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翻來覆去地看。

“要不要洗一下臉？”蕭暮雪看他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就試探著問，“臉洗干凈了會更好看的。”

傅雪峰一個勁地?fù)u頭，嘴里咿哩嗚嚕不知道說些什么。

蕭暮雪看他神情越來越激動，怕有什么不妥，趕緊說：“好了好了，不洗就不洗吧。咱們吃飯去。”

傅雪峰這才安靜下來。

蕭暮雪把米飯分出多半，又將炒肉都放到他面前：“這些都是你的，快吃吧。”

傅雪峰看著她面前的青菜，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你想吃青菜？好。我還以為你不會喜歡呢。”蕭暮雪又將自己碗里的青菜夾了多半給他，“這些夠不夠？如果不夠我再給你。”

傅雪峰點頭，這才開心地吃了起來。

蕭暮雪見他吃得到處都是，忍不住出言提醒：“你慢點，慢點……吃飯要慢嚼細(xì)咽，不然對身體不好。”她想起來面前這個人智力不全，便住了嘴，任他吃相有多難看，也只默默地幫忙收拾，再也沒說半個字的不是。

崔嬸挑著一個擔(dān)子進(jìn)來了，見兩個人坐在一處吃飯，慌忙放下?lián)樱骸澳銈冊趺丛谝黄鸪燥垼俊?

傅雪峰端著碗跑到她面前：“肉。香。”

蕭暮雪站起身說：“他說餓了，你們又不在，我就買了飯給他。”

“這怎么可以？怎么能讓你給他買飯。他的飯菜我給留好了，在鍋里。”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們倆已經(jīng)快吃完了。”蕭暮雪見崔嬸挑進(jìn)來的擔(dān)子上放著兩個盆，問道：“您干活才回來？”

“不是。我賣飯去了。”

“您也賣飯？”

“是啊。孩子爸爸種菜賣，我就賣飯，掙點零花錢。”

“那好啊。以后我的飯就在您這買了，省得我跑去擠了。”

崔嬸連連擺手：“你還是去那邊買吧，我做的飯菜不好吃。”

蕭暮雪揭開菜盆上的蓋子，見飯菜果然剩了不少：“是不是您做得太多了？”

崔嬸嘆了口氣：“不是我做的多，是本來就沒什么人買。”

“為什么？我聽他們說話的那口氣，這里的飯菜都是供不應(yīng)求的。”

“那是別家。我家……其實，我家的菜是好菜，肉也是好肉，味道也還是說得過去的。不像有的人用爛菜幫子做菜，買血脖子充好肉，炒菜就靠各種亂七八糟的調(diào)料。”

“那為什么還是沒人買？是您賣得比別家貴？”

“怎么可能？我家的菜算是非常便宜的了，而且我給的量也很足。他們是嫌我家有個傻兒子，說我們臟，所以不愿意買。”

“這飯菜是您做的，怎么還跟雪峰扯上關(guān)系了？”

“嘴長在別人身上，咱們管不了。你也看見了，我家有好幾間空房，本來是可以租出去賺點租金的，也是因為雪峰，那些人寧愿去租又貴又遠(yuǎn)的，也不愿意來租我們這又便宜又方便的。”

“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順其自然吧。要不這樣，以后飯菜做好了您就給我留一份，什么都行，不用太多。每個周末我跟您結(jié)一次賬，行嗎？”

“當(dāng)然行。只是，您真的不去看看別家的了？”

“我哪有那么多時間耗在吃飯上，有的吃就不錯了。不過要是哪天我想換口味了，我會提前跟您說的。放心吧。”

“成！以后我就把飯菜給你留在鍋里。還有，謝謝你幫我照看雪峰。”

“謝什么。崔嬸，我要在這里住兩年，您總這么跟我客氣，不難受？”

崔嬸笑了：“你老師和你師娘來租房子的時候，就一個勁地跟我說，暮雪是個好姑娘，麻煩多看顧。這下倒好，我沒照顧你，反倒受你照顧了。”

“您說哪里話。咱們住在一起，本來就應(yīng)該相互照應(yīng)的。”

“行，那以后咱們就彼此照顧。”

這時，傅雪峰把空碗拿過來放進(jìn)蕭暮雪的懷里：“洗。”

崔嬸趕緊拿了過去：“雪峰，暮雪姑娘還有很多事要做，你要乖一點，不要給她添亂。”

“沒關(guān)系，反正我也得洗我自己的碗。”蕭暮雪又把碗拿了回去，“崔嬸，以后你叫我暮雪就行了。您要再叫我暮雪姑娘，我的雞皮疙瘩可就掉下來了。”

“行，行！聽你的。”崔嬸彎腰挑起了擔(dān)子，“我先收拾去了。雪峰，你跟我走，別耽擱暮雪看書。”

傅雪峰站著沒動，沒有要走的意思。

蕭暮雪看了他一眼說：“沒關(guān)系，他愿意在哪里玩就在哪里玩，不礙事的。”

崔嬸依言自行忙去了。

蕭暮雪進(jìn)了房間，在書桌前坐下開始看書。傅雪峰坐在門口，玩著一把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七長八短的樹枝。大黑趴在籬笆墻的旁邊，撕咬著一個黑色的小布包，像是兩個仇家在打架。偶爾有風(fēng)吹竹林的聲音，如小雨沙沙，輕快得像安眠曲。夕陽的余暉染紅了天邊的云彩，絮狀的云朵在天空中鋪開，一朵一朵，像是姑娘臉頰上沒有勻開的胭脂。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可光線依舊明亮。若不是晚鐘敲響，根本不覺得已經(jīng)是晚間時分了。

收拾好書本，蕭暮雪門也沒鎖，匆匆向教室跑去，但還是遲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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