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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寧長曲實誠地點頭答道。
說這話時,她雖一副坦然之姿,可細細一瞧,卻能發現面上帶著一絲苦笑。霍聊安立在一旁,似乎說她也不是,不說她也不是。不知過了多久,他默默將手覆在了她的腦袋上,低聲道:“在上壅,你大抵是真的很得寵。”
以至于這亂世間戰爭頻發,血流成河,她卻被保護得如此好,竟從未目睹過死死生生。
可事實哪是這般啊。寧長曲將真正的緣由往肚里咽,邊哼哼哈哈地打著馬虎眼。二人并肩走至刑場外,牽了馬,便打馬離去。
謝元湘受了刑罰后,謝元齊終日精神恍惚。他日日坐在大牢里,口中除了“湘兒”二字,什么也說不出。寥皇每日必遣人來問,可他只會目光呆滯地對著那人喚“湘兒”。待那人無果而歸,獄卒自覺丟了面子,便將他捆上刑架,一股腦地用細數極刑在他身上招呼。
可他依舊死板地只念叨著那兩字,仿佛世間再沒什么要緊事能入得他的心。
這般過了三四日,寥皇到底想開了。謝元湘所受的,畢竟是挫骨揚灰。這刑罰不可謂不狠。謝元齊那日是親眼所見,大約是這緣由叫他丟了心神,這才日漸呆傻。這事可沒法子再拖下去,又掂量了兩日,他終究打消了從謝元齊口中套出話的想法。
雖從謝元齊這兒得不到消息,陳國卻是鐵定要除去的。寥皇尋了一日早朝,將出征的旨意頒下去。霍聊安領了旨,便有條不紊地準備了起來。
這事他早先就預見了,是以兩日后,大大小小的事兒都準備得分外妥當。不想臨出發前,寥皇一道圣旨將寧長曲招進了宮去。
彼時,霍聊安正在宮里與寥皇議事。乍見寧長曲走進來,他一下子沒回過神,便一臉懵然地望著她。屋里還有好些人,叫霍聊安這般直勾勾地望著,寧長曲委實有些尷尬。所幸寥皇適時地站起身,邊拍著手,邊招呼她道:“穆公子你可算來了,快快進來吧。”
聞言,寧長曲規規矩矩地做了禮,這才跨過門檻,向寥皇走去。周遭的一干重臣識相地退了出去,獨留霍聊安依舊立著,一雙眼在寧長曲與寥皇身上來回打轉。
“穆公子,朕今日傳你入宮,便是想知會你,質子府已修葺妥當了。”寥皇朝前走了兩步,余光瞥見一旁的霍聊安,他便伸手招呼道:“安兒你也過來,正巧此事與你不無干系。”
霍聊安依言走了過去。寥皇點點頭,這才繼續道:“質子府既已修葺完畢,穆公子也該搬進去了。朕明日便去欽天監,尋聞監正替你看個好日子。不知此事你意下如何?”
他的目光對著寧長曲,不想答話的,卻是一旁的霍聊安。只見男子蹙著一雙眉,臉上的神色有些凝重道:“父皇,兒臣想斗膽請您將此事往后推一推。”
“為何?”寥皇一頭霧水。寧長曲亦沒明白他的意思,二人齊齊將目光落在了霍聊安身上。
“這搬遷之事,茲事體大,要忙活的事也不少。”對著兩人疑惑的目光,霍聊安亦真亦假地解釋道,“穆公子如今住在兒臣府上,少不得許多零零碎碎的事兒。如今要搬遷,這其中不少事需得兒臣首肯,方能進行。可兒臣不日便要領軍出征,我不在,這些事便做不得,穆公子搬家也搬得不順心。倒不如待兒臣回來后,穆公子再行搬出去,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這一番言辭彎彎繞繞,是將寧長曲繞暈了。可寥皇卻聽得明白,霍聊安所言不無道理,若他不在,有些事其余人做不得主,便只能壓在那兒。可道理歸道理,出征又是另一回事,寥皇轉頭望著霍聊安,實誠地道:“安兒,不是父皇不信你。可打仗這種事兒,短則幾月,長則數年,這……”
他說得隱晦,可其間的意思,霍聊安與寧長曲皆能明白。
“父皇放心,陳國這一戰,要不了多久。”霍聊安言之鑿鑿道,“陳國不過區區小國,竟敢于我寥國作對,背后定然有旁的勢力撐腰。可那方勢力至今不敢現身,謝元齊兄妹也從未提及。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還不敢在明面上與咱們撕破臉。既然如此,如今陳國失勢,那方必然不會護著。而陳國既淪為棄子,又何足畏懼。”
這一番話聽著倨傲十足,可在霍聊安口中,就是有理有據。寥皇贊許地點點頭,見桌上恰放著一盞茶,他順勢將茶盞端起,遞到了霍聊安面前道:“既然如此,朕就以茶代酒,先預祝我大寥的兒郎凱旋而歸。”
霍聊安接過瓷盞,一揚手將盞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末了,他將杯盞放在一旁,跪下身抱拳道:“謝父皇。”
“好。”寥皇笑了起來,他扶起霍聊安,口中應的確實另一件事:“既然如此,穆公子搬去質子府的時候就由你來定。這說來也巧,安兒,那質子府就挨著你的府邸,日后穆公子雖沒住在你府上,可你還是得對他多些照拂。”
霍聊安點點頭。寥皇又叮囑了幾句,這才放二人離開。
回府路上,寧長曲偷偷去瞅霍聊安,只見男子目視前方,只留了一個側臉給她。可那側臉的線條甚是俊朗,她本是想探查他的神色,不想看了幾眼,便一門心思撲在他的容顏上。
“看了這么久,可是看夠了?”叫她看了許久,霍聊安忽然笑彎了眼。他沒忍住,出口打趣她道。寧長曲聽了這話,一張臉“噌噌”漲了個通紅。她在馬鞍上坐直身子,亡羊補牢地裝出一副什么也沒發生的模樣。可這般坐了沒一會兒,她又忍不住佝下身子,松松垮垮地騎在馬上。
“你是哪一日出征?”這問題在腦中盤桓許久,她到底壓低了嗓子詢問道。霍聊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她怕是掂量許久了,卻不知為何,遲遲不敢問出來。他仔細想了想,認真地答道:“是三日后,不過你問這做什么?”
“自然是想送送你。”寧長曲來了興致,一雙眼炯炯有神地看著他,“你們出征需得路過衍雀門,我打量過,從續竹茶樓的雅間往下看,景致最是不錯。屆時我就去包個雅間,然后將簾子卷得很高很高,你路過時朝那兒看一眼,準能看見我。”
她想的興致勃勃,霍聊安不禁啞然失笑。可看著她的模樣,他又不忍掃了她的興致。是以寧長曲轉過頭時,他笑著滿口答應道:“好,就依你說的做。”
可三日后,寧長曲萬萬沒想到,她到底沒能送成霍聊安。
寥國大軍出征的前一夜,她獨自坐在東南角的院子里。石桌上點了盞小油燈,勉強撒著一點兒暖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