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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樣整日昏睡,醒來時閻七都會端著藥來喂她,渾渾噩噩也不知躺了多久。
蠻荒中常常能聽到凄厲的妖鬼嚎叫聲,不顯吵鬧,反而有種詭異的寂靜感。因這份寂靜一直未曾有過變化,桑樣也摸不準天界是否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來過。
將將生出這份疑慮后接連五日閻七都不曾來,每日都是一位稍年長的女子將藥喂給桑樣,也不說話,安安靜靜的喂了藥便離開。
趴在云絮上,桑樣仍不能動彈。每日清醒時便默默將木元之靈的靈力于全是經脈中運行幾周,令人欣喜的是,手腕上的封印應該是在煉魂鼎中被破壞力,桑樣能感覺到被封印的法力在緩慢的恢復。想來也是,手臂被燒的變了樣子,封印自然也被破壞力。
從昏睡中醒來,迷糊間已經能睜眼視物的桑樣看見床榻旁站了個人,原以為是閻七,定神細看發現是許久未見的孟婆。
“天界打來了。”這是她看見桑樣醒后說的第一句話。
桑樣腹誹,摯淵那廝磨嘰這么久,終于來了。
孟婆望著趴在云絮中的桑樣,那日閻七抱她回來時,她曾來看過她,除了震驚和心痛便只剩下無盡的愧疚。她來過幾次,回回都是桑樣熟睡的時候,她甚至不敢面對清醒時候的桑樣。她知道,蓋在云被下的身體,背上被燒的形容可不;她也知道,這丫頭一直不喜歡火。卻是她參與其中,將桑樣一步步推進這局中,再一步步推進煉魂鼎。
孟婆俯身扶起桑樣,“他們已經發現你破壞了混沌的魂魄,怕會對你不利。殿下命我送你離開蠻荒,等會可能會有些不舒服,你且忍忍。”說著揮手撫過桑樣頭頂,將她變成一節桑枝收入懷中。
“我原始窮奇殿下的一個侍女,幾萬年前殿下沉睡后,我并未被放逐蠻荒。那時我不知該何去何從,便一直呆子羅剎海市,想著雖進不去蠻荒,也能在這不遠不近的地方繼續守著殿下也是好的。”
孟婆清脆婉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桑樣被揣著懷中,靜靜的聽著,耳畔略有風聲。
“再后來,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一日突然感知到殿下的氣息從海市上方飄過,往蠻荒而去。便一路跟過去,守陣獸赑屃仍不讓我進去,我便守在蠻荒入口附近,一直等到殿下出來。”
“再之后,我跟隨殿下去了地府,接替了上一任孟婆的位置,在奈何橋頭熬著湯。呵,比起以往那不遠不近的位置倒是近了幾分。我此生,唯一的使命便是守在殿下身邊,其實在什么位置也并不重要。”
“阿樣,如果沒認識你該多好。殿下還是閻七,我還是奈何橋邊蒼老的孟婆,你還是宣山無憂無慮的上神。也許殿下還是會找到先天木神之身,只要不是你,就好了。”
“那日你問我是誰,大約孟婆做的久了,我已經忘了自己原來叫什么了。殿下大約也是這樣,他作閻七時,與你相識一場,拋開那些算計,其實是極開心的。可是無奈啊,他是兇獸窮奇,還要救被殺死的兄弟混沌,還要帶領蠻荒眾離開這貧瘠的地方。”
孟婆說了很多,桑樣一直在認真聽,等到孟婆再將她變回人形時,桑樣已然趴在了云絮之上,只是房間再不是蠻荒那個。
“這是當初我在羅剎海市時住的房子,很安全。我會想辦法通知你的伙計來接你,你且在這里堅持幾天。”
說罷掏出一個小玉瓶,將玉瓶中的液體喂給桑樣。
“這是養靈芝,可以讓你撐上一段時間。我知你受傷的封印已經被破壞,你且在此好好養傷,會有人來接你的。”
說罷輕輕將云被蓋在桑樣身上。
“阿樣,我要走了,殿下還在和天兵天將對抗,我需去他身邊。”
孟婆撫了撫蓋子桑樣身上的云被,輕輕嘆了口氣便起身往外走,臨出門時她轉身對床榻上正睜眼看著她的桑樣輕聲說道:“阿樣,我一直想與你說,對不起。大概殿下也想同你說這句話,對不起。”
桑樣盯著被關上的門,良久輕聲說了句:“記得回來請罪。”聲音嘶啞艱澀,
怪閻七和孟婆么?桑樣是埋怨的。狐媚曾說桑樣其實傻得很,執著的做著自己認為對的事,固執的對想對他好的人好。她說桑樣其實很好騙,只要稍稍拿出幾分真心相待,就能換來全心回報。可是她從不希望自己的全心換來的是欺騙和利用。
要體諒閻七和孟婆的不易么?桑樣并不想體諒,他們欺騙了她,害她淪落到如今這幅凄慘形容,若是她有反抗能力,定會沖上去將兩人痛揍一頓然后割袍斷義,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那恨么?桑樣細想想,她大約沒有恨過什么?只曾在凡間那千年恨過一回自己罷了。那恨到頭來確只剩幾分荒唐。她不很閻七,也不恨孟婆,大約很這種太過強烈的情緒并不適合她。
桑樣趴著想了許多,漸漸便困倦了。而此時蠻荒入口結界后正打的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