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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身份低下的商家女,又是見不得光的外室,她要拿捏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毫不費力。如今人死了好幾年,兒子忽然為其平反,并且代替嫡長子成為侯府世子,她多年苦心經營成為泡影,委實是個打擊。
陸 氏當年對待唐氏的手段,霍川仍舊記憶猶新,他的母親身上時常帶傷,無論手腳,甚至肩胛腰側,無一例外。盡管唐氏隱瞞得很好,但總有暴露的時候,霍川得知后 憤怒非常,不顧一切地尋找陸氏評理。人是見到了,卻是幾個仆從按在地上,十來歲的孩子被人拳打腳踢,家常便飯。
這并算不得什么,母子兩人住在偏僻院落,廚房時常忘記送飯菜過來,即便有業已隔夜。
難得有新鮮飯菜,是用碎肉和莧菜捏成的丸子……包括他剛失明時,送來的飯菜大都不干不凈,從此霍川再不吃這類食物,如同不吃菌類一般。
這個侯府腌臜手段很多,難怪他厭惡至此,如若不然斷不會再涉足一步。強行將宋瑜留在此處,對她而言確實有些殘忍。她什么都不知道,心思單純,若是不保護好很可能尸骨無存,是以霍川才益發對她上心。
其實宋瑜說傻也并不太傻,她懂得吃一塹長一智,犯過的錯再不會重復。何況被龔夫人耳濡目染,她不算懦弱,該果決時毫不拖泥帶水,一點不留情面。霍川是例外,她從未遇到過這樣蠻不講理的人,無從應付,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掌控。
說到底宋瑜本性依然嬌怯柔和,只消不觸到她底線,凡事都好商量。譬如林霜那晚所作所為,是真讓宋瑜生氣了,才會至今都沒原諒她。再譬如先前的譚綺蘭,她心思歹毒,宋瑜亦不打算對她手下留情。聽聞她如今聲名狼藉,根本沒人愿意上門求親,時至今日婚事渺茫。
不過一分神的工夫,對面兩人已經說完。她恭送二老離去,領著霍川回忘機庭。
“皇上為何特意指明見你?”她牽引著霍川手臂,一路緩緩穿過廊廡,步下石階,轉過一道月亮門,“我可以去嗎?”
從方才開始宋瑜便在琢磨這個問題,印象中霍川跟皇室從未有過交集,此舉難保不讓人多想。再加上霍川身份尷尬,若是那些皇孫貴胄借機欺負他怎么辦?他眼睛又不好使,沒人在旁邊幫著怎么行?
好在霍川沒做停頓,兩人從影壁后面走出,“聽聞可以攜帶家眷,屆時陸氏和太夫人都會去,你身為侯門新婦理應一并前往。”
宋瑜這才放心,她步伐松快走入院內,一改方才郁郁寡歡神態。
灰兔子被人從車輦上抱了回來,目下正跟糖雪球窩在一處。幾乎半個月不見,糖雪球長大了不少,它險些不認識宋瑜,伸著小小的爪子便要抓她。宋瑜跟它了一會兒終于熟稔,它發出尖細的喵嗚聲,惹人憐愛。
宋瑜蹲在地上認真地為兩只介紹對方,并叮囑一貓一兔好好相處,這才放心地讓它們玩耍。
奈何糯米團子生得比糖雪球粗壯,稍不留神便將糖雪球壓在身下。糖雪球那么小一點兒,被它壓著連影子都看不見,宋瑜氣壞了,指著它教訓了好大一通。
跟個兔子也能較真,霍川譏諷地嗤笑出聲,耳邊是宋瑜義正言辭的警告與命令。
回程路上因時間緊急,他們一路鮮少停歇,加緊進程總算提前抵達永安城。因此一行人路上都沒休息好過,他尚且如此,宋瑜更是疲憊不堪,難為她還有心情在那逗弄小動物。
霍川平躺在床榻上,想到幾日后特殊的日子,心情頗有些沉重。恍惚間聽到屏風后頭傳來嘩嘩水聲,伴隨著幽幽暗香,在室內沉浮飄蕩,縈繞不絕。他本以為是夢中光景,不多時身邊床榻陷下去一塊,那香味更加明顯了一些,清香雅致,這輩子都沒法忘記。
翻身將宋瑜攬入懷中,霍川埋首她墨發中低語,“洗澡了?”
不愧是水為肚腸,花為玉肌的姑娘,渾身上下都嬌得不像話。因為怕熱只穿了單薄青衫,因此更方便霍川觸碰,入手一片光滑濕潤,讓人禁不住心馳神往。
宋瑜嫌棄地將他推遠一些,皺了皺挺翹的小鼻子,“你身上臭烘烘的,不要碰我。”
兩人都好些天沒洗澡,對方再清楚不過。對于這方面宋瑜有輕微潔癖,執著得很,不能碰就是不能碰。
她這么說霍川倒不樂意了,冷著臉緊握她纖細腰肢,“當真不能碰?”
宋瑜固執已見,癟癟嘴委屈地控訴,“你身上好臟。”
當晚宋瑜便為這句話付出了代價,霍川著著實實將她碰了一遍,從內到外。直到后來宋瑜招架不住,低泣求饒,為白日說過的話后悔不迭。
偏偏他一壁動一壁堅持問道:“三妹,我哪里臟?”聲音低啞得不像話,貼著她的耳畔質問。
宋瑜被他折騰得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別過頭不肯回答這個問題。
直到他動作愈發激烈,宋瑜覺得渾身上下都要壞掉了,她搖了搖頭哀求:“好臟,哪里都臟……我才洗的澡,你不要這樣……”
真是個不識好歹的姑娘,這種時候還提洗澡的事情,是存心要惹他不痛快。霍川看不到她哭泣的模樣,只能低頭吻去她臉上淚珠。有時會碰到她的鼻子,霍川便一口輕咬下去,能聽到她悶悶的聲音,非常好玩。
她不止身體保養得好,連那處也嬌嫩得緊,一用強便不住地收縮,好似在撒嬌一般。霍川伏在她身上,仍舊舍不得離去,“三妹……”
宋瑜緩緩松開緊咬的手背,透過朦朧淚眼得以覷見他可惡模樣。此時一點也不想看到他蠻橫的面容,索性閉目假寐,管他叫誰的名字。
*
近幾日霍川很有幾分奇怪,同他說話也不搭理,凝著一張臉難以捉摸。他時常面無表情地靜坐,神情肅穆,沉默的時候越來越多。
例如此時,霍川仿佛全然沒注意自己到來,按捏兩下眉心,闔目假寐。
宋瑜不解地端著一盤荔枝坐在繡墩上,邊剝皮邊偷偷打量他模樣。白嫩多汁的果肉脫殼而出,宋瑜送到他嘴邊,“吃荔枝嗎?”
本以為他睡著了,沒想到仍舊自覺地張口,讓宋瑜順利地送入口中。霍川咀嚼兩下,吐出一枚核兒,“今日幾號?”
宋瑜歪頭思索片刻,“五月二十八。”
距離太后壽宴還有十天,宋瑜以為他是擔心入宮一事,才會如此心神恍惚。轉念一想又不盡然,霍川何曾為這些事浪費過心神?不是不想問他,只是他渾身散發著拒絕靠近的氣息,宋瑜刻不想自討沒趣。
未料想在她胡思亂想的檔口,霍川已然坦白:“下月初一是我母親忌日,三妹可否愿意陪我前去看望?”
宋瑜剝荔枝的動作頓了頓,她抬眸對上霍川漆黑雙目,眨巴了兩下,“好。”
霍川的母親,宋瑜從未見過她是何模樣,應當是個極其溫婉柔和的人。宋瑜免不了抱有幾分好奇,然而又不住地為其傷悲,她最美好的年華葬送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若非如此,她應當活得更久。
彼時陸氏下令將她葬在極其偏遠的山腰,草草了事。后來霍川將墓修葺過,位子不能輕易挪動,是以仍舊在那座山上。
宋瑜跟著霍川去的時候,半山腰清冷孤寂,遠遠地便瞧見墓前立著一人。
高大的身影,因年紀的緣故稍微佝僂,相比同齡人仍舊挺直。他一動不動地望著碑上名字,不知在此站了多久,眼里有微微血絲。這個看似硬朗康健的男人,一夜之間仿佛憔悴許多。
廬陽侯蹲下身一點點婆娑碑上名字,心中無限悔痛。當年沒能保護好她,讓她受人欺凌,待到醒悟時為時已晚,她撒手人寰,留給他無盡折磨。
宋瑜駐足不前,怔怔地望著前方身影。霍川察覺她反常,蹙眉留意片刻,臉色陡然陰沉。
往年他來的比此時稍晚,是以一直不知霍元榮也會到來。他挑唇劃出嘲諷的弧度,確實陰冷至極。生前不懂得如何珍惜,死后再來又有何用,他的母親一樣是懷著悔恨離去,這點永遠不能改變。
他緩步上前,宋瑜見狀連忙給他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