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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走兩步便聽見后頭一聲急急的“阿兄”,他腳步微頓。
霍菁菁重茶樓沖出,顧不上后頭僵硬的宋瑜,三兩步來到霍川跟前驚喜地問道:“你怎么在這兒,也是來逛廟會的嗎?”
倒是沒料到會遇見她,霍川頷首,只是聲音情緒起伏波瀾不大,他心情稱不上好:“閑來無事,便到街上走動一番。”
霍菁菁沒多追問,倒是看一眼身后尷尬難堪的姑娘,小聲悄悄問:“阿兄方才與那姑娘發生了何事?”
“認錯了人。”霍川不欲在此多做糾纏,言簡意賅道。
敏銳地察覺他的不痛快,霍菁菁彎起杏眼,清脆熱情地邀請:“我們就在前頭喝茶,阿兄要過坐一坐嗎?”
她見霍川似要拒絕,率先湊近了笑瞇瞇地低聲:“阿瑜也在。”
這個阿瑜指的誰,他豈會不知。正因為上回霍菁菁不告而別,此后再見她便不住地在霍川耳邊念叨,“阿瑜定要怪死我了”,“阿瑜不跟我玩了該如何是好”,“阿瑜是我見過最單純的姑娘”諸如此類。
霍川扶著拐杖的手交疊,不動聲色地挑起唇角,心底仿佛有一塊豁然開朗,“去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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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霍菁菁出去后,宋瑜便一人在位子上坐立難安。與她們同坐的兩個姑娘早已吃完茶翩翩離去了,她目光落在窗外兩人身上,擱在桌子底下的手不自覺地交握,冒出細細汗珠。
待看到霍菁菁領著他往這邊走來時,一顆心沉沉地墜入谷底,求助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宋琛身上。
他雖不靠譜,但關鍵時刻好歹能給宋瑜一些依靠。
然而目下他正跟謝昌談得忘我,根本沒注意宋瑜目光。倒是謝昌偏頭與她對視,翹起唇角笑了笑,她便不好意思再看,默默地收回視線低下頭。
不多時霍菁菁引著一人來到茶樓,邁過門檻直直地朝她這邊走來。宋瑜對霍菁菁可謂又氣又恨,方才還信誓旦旦地跟她道歉承諾,轉眼就又領著霍川過來,真是……真是教人氣憤!
偏偏霍菁菁毫無這種自覺,她走到跟前眨了眨眼睛,笑靨燦燦:“阿瑜,這是我二兄,沒想到會在此處偶遇。既是緣分,不如就坐一起喝喝茶再走。”
宋瑜緘默不語,埋怨的眼神脧向她,模樣真是委屈得不行。
霍菁菁自覺將她出賣,挽著她手臂嘿嘿一笑,并肩坐下討好道:“我許久沒同二兄說話了,只是坐一會兒而已……”
霍川在她對面落座,“怎么,三妹不歡迎我?”
宋瑜默默地搖了搖頭,想起他看不到,正欲開口解釋,見他眼睛紗布已然拆卸。然而看模樣似乎不大好,當即話語哽在嗓子眼兒,仿佛壓了塊石頭一般難受。
他的雙眼狹長,長眉入鬢,凝了世間萬千光華。若是痊愈,該是一雙多么風華絕代的眼睛,明亮煜煜,盛氣凌人,同他的人一樣強勢不容忽視。
這廂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宋琛已經眼尖地瞅到這邊光景,當即噌地從板凳上站起來,一眨不眨地盯著霍川。他甩開袍子氣勢洶洶地來到這桌,在霍川身旁毫不客氣地坐下,開門見山道:“你為何在這?”
霍菁菁提起吊壺給他倒了一杯清茶,抬眼掃過去涼涼問道:“這是我兄長,為何不能在此?”
宋琛不是好說話的,他冷哼一聲:“他對我阿姐圖謀不軌,我豈能坐視不管。”
他的動靜很大,謝昌循著望來,自然看到端坐在宋瑜對面的霍川。他眸光微動,轉而漸沉,坐在原處駐足觀望,一時不知是否要前去。
霍川握著杯子轉了轉,沒有跟宋琛周旋的心思,“宋小郎君說的對,我確實對她圖謀不軌。”
此話落地,在場三人皆吃驚,尤其宋琛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沒料到他竟然承認的如此干脆。
宋瑜一顆心惴惴不安,大庭廣眾下,四面都是人,他說話能不能收斂一下?
若是被有心人聽到,指不定又要編排什么是非。
說完他不欲解釋,反而更加坦蕩地朝宋瑜道:“我知道有一處燈火盛美,不知三妹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宋瑜搖頭不迭,時值戌時,她若再不回家恐怕會露出端倪,引來龔夫人懷疑。“我不……”
“三娘。”話音未落,便聽身后一聲溫和沉緩的聲音響起,她下意識回頭,謝昌業已從他的位子上坐起。他唇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星目對上宋瑜疑惑視線,“我有話同你說,可否另借一步。”
他不像說笑,或許當真有正經事。宋瑜正要點頭答應,已有一個嗓音替她回答:“這位莫不是謝郎君?”
霍川以手支頤,眉眼低斂,看不出眼里情緒。他唇角勾起個嘲諷的弧度,明知故問。
謝昌垂眸看他一眼,眉頭微微蹙起,對他委實沒有好脾氣。
他對三妹居心不良,逼迫自己與三妹退親,又時刻在算計謝家與宋家,委實是個狠戾的角色。只因謝主母與廬陽侯夫人有些關系,是當年閨中好友,是以對他的身世多少有些了解。
外室生子,生母病逝,被侯夫人逐出府外,流落街頭。至于他是如何熬過那段日子,成為如今霍家花圃的園主,其中歷程便不得而知。但經歷那樣的事,非但沒有一蹶不振,反而有如今成就,確實不容小覷。
然而從小的好教養使謝昌沒法不回答,他低聲:“正是。”
霍川曲起手指輕叩桌面,清雋的五官精致無暇,似笑非笑地問道:“我記得謝郎君才同三妹退親不久,怎的如今又走在一處?”
謝昌面色微變,他看一眼宋瑜,不想令她為難,便淺淡一笑:“我與三娘無緣,此生無緣做夫妻,好歹能成為朋友。朋友出行,有何不可?”
坦坦蕩蕩,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霍川手指頓在半空,旋即輕輕落在桌上,“好一句朋友。”
明朗在身后暗暗捏了把汗,園主這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最為嚇人。越是平靜越是代表他內心洶涌,醞釀著滔天的怒意,他將情緒藏的太深,輕易不會外露,即便有時笑著也不是真正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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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賓客絡繹不絕,行到他們身邊總會忍不住側頭打量。幾人之間氣氛著實奇怪,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宋瑜不知為何從腳底竄起一股涼意,尤其看到霍川不怒自威地面容,她心里愈加沒底。掙扎不多時,便妥協對謝昌道:“郎君有何事,便在此說了吧,此處并無外人。”
這么說并不是為了霍川,而是她認為方才已經說的足夠清楚。他們不再是一個月前未婚夫妻的關系,應當懂得避嫌才是。她怎么會不清楚謝昌的情意,可即便清楚又能如何……
謝昌眼里的一簇光芒瞬間被碾滅,他低聲道:“是上回顏玉請托我的事,我前幾日聯系了永安城一位妙手回春、口碑頗豐的郎中,他脾氣古怪,但憑一封書信無法請得動,是以恐怕得親自動身前往永安才行。”
原來他一直記著這事,宋瑜上回想起他,本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畢竟如今兩家毫無關系,他大可不必幫助,沒曾想他如此上心,怎能教人不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