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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期又看了劉默一眼,心想,不想求人辦事也好,至少他之前說把自己當個普通同窗的話是真的。? ?一看書
秦子期活到現在,還是頭一次遇見不打算從他身上得到好處的人,除了覺得劉默“傻氣”之外,心里到底忍不住歡喜。
母妃永遠要求他做嫡長兄身邊的惡犬,把敢圖謀嫡長兄的人都咬死咬傷,父王見他對人兇狠,時時刻刻擔心他生出二心,謀害了王府全部的兄弟們,卻又害怕對他不好被人說比老虎都惡毒而疏遠防備,至于姨母生出來的嫡長兄,恐怕天下找不到比他還盼著自己早點死的人了。
即便外祖父和舅舅們對他悉心指點,眼睛里也始終閃爍著一股等待日后得利的圖謀。是啊,比起投資一個只想著窩里橫的王府世子,有什么比從龍之功更好的呢。
劉默這樣別無所求,單純把他當作同窗的人,或許才是……“朋友”。
既然以友相交,那么秦子期便不愿意拿著給劉默父親考場松手的好處跟劉默做交易,那是對他們之間關系的羞辱。
對其他人來說,小王爺松松手,新昌縣便多了個劉秀才是天大的好事;于秦子期而言,這種事情不過是舉手之勞,和李氏惦記著給“兒子的同窗”親手做一份點心沒什么不同,根本不值得拿出來說道。秦子期想做,做了便是,絕不會拿出來當成籌碼對著劉默提。
劉默見秦子期發呆,拐了他一手肘:“想什么呢,該轉彎了。”
秦子期看他心無掛礙的模樣,忍不住搖頭輕笑,“我在想,若是你爹考上秀才,進而接了陳縣丞的職務,日后鐘縣令調往他方任職,你們母子是留在本地還是隨劉叔一起走?”
劉默沒有一點猶豫的回答:“自然是留下。去了他鄉,我娘和我妹妹的手帕交都得斷了聯系,日子過得該多寂寞。”
“南面可比北地的書院好得多,有許多飽學之士,對你科舉的幫助大得多。”秦子期有意考驗劉默,輕輕巧巧把好處給說了。
“好不好又有什么要緊的,爹娘讓我讀書是為了讓我明白道理的。能考個功名出來,日后得居廟堂自然很好;可天下書生千萬,別說進士,就連舉人也只有寥寥數千。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沒有功名我就去投軍,我更想上陣殺敵、保家衛國。”劉默說著不好意思的笑了。
劉默的身量并不高大威猛,看起來也沒有將帥那種威嚴氣勢,說出上陣殺敵的話實在有些羞澀。
“難怪你把賺來的錢都買了兵書。”秦子期恍然大悟,隨后奇道,“可你我成日形影不離,你哪里生出來的這種念頭?”
“……擺攤代寫書信的時候遇上了個留在這里屯兵一輩子回不去家鄉的年老伙夫。他手斷了,伍長可憐他殘廢,拿些錢財回鄉也沒能耐伺候田地,怕他餓死就把人留在伙房里面,讓他領著軍餉在當地成家立業了。”隨著劉默的訴說,他臉上的笑容淡了,眼中的神采凝聚成一股嚴肅而炙熱的信念,“我的家鄉就在新昌縣,與其寄希望于他人,不如我自己守護我的父母、我的家園,讓蠻夷不能踐踏我家鄉一步,把他們都遠遠趕回冰天雪地去。”
父子同朝為官不便,總有一個要受到壓制,不得升遷。若是劉興志能考些功名出來跟著鐘縣令,而劉默投軍,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真是這樣的話,朝廷下派官員調查北方四州的事情,劉家即便同自己有牽扯,看起來也更像是毫無關系。若劉興志父子都以科舉晉身,定然會被打壓得喘不過氣來,就浪費了自己的一番好意了。
秦子期瞬間想明白其中關節,直接對劉默開口,“我有一下屬,精通弓馬,正好在郡內,你要是日后真想要投軍,我倒能讓他見見你,看他是否愿意收你為徒,學一身戰場上的好本領。”
秦子期調侃而笑,“也好過你成日讀兵書,誰知道兵書讀多了是出個武安君還是趙括呢?”
“我妹妹真是白叫你一聲哥了,你就這么嘲笑她親兄長。”劉默氣哼哼的回話。
秦子期掉轉方向進了不遠處的香脂鋪子,從面脂到頭油選了一大堆包起來,再回到劉默身邊和他繼續往劉家走,“你說得對,三娘不能白叫我一聲哥哥,我得像個大哥似的照顧她才好。女孩子要過得精細些,上一次沒帶伴手禮,這次可不能再忘了。”
他說著故意給劉默彎腰行禮,挑釁道:“還要多謝劉弟提醒為兄。”
耍心眼的事情劉默哪是秦子期對手,登時被他說得無言以對,只能一臉不高興的加快速度往回家走。正巧秦子期不熟悉新昌縣內的街道,不再惹劉默,靜靜跟在他身后。?一看書? ·COM等到了劉家大門外的時候,劉默不用人哄,一丁點小情緒已經自己散了。
說來也巧,秦子期又訂餐又挑選伴手禮的,明明在路上耽誤了時間,可劉默帶他回家的時候,竟然沒比王聲晚多久。
王聲在外院一見到秦子期那副親切和藹的站在劉默身邊的模樣,膝蓋一軟,險些都又在地上問他“不是說好了放我一條生路,小王爺您怎么跟過來了”的傻話。
王聲趕緊低下頭,揮開看門的小廝,主動領著劉默和秦子期往內院走。
遷居后,劉默還是頭一次回家,看哪里都覺得新奇,視線來回在院子里掃,情不自禁的跟秦子期分享自己的好心情,“院子這么大,有兩進呢!三娘總算能有個自己的屋子,不用住側間了。”
秦子期出身王府,什么樣的雕梁畫棟沒見過?劉家空蕩蕩的下人都沒幾個,院子里栽種的也沒有一株名貴植物,他掃一眼就明白這個院子怕是掏空了劉家的家底。可秦子期沒有掃劉默的興,微笑著稱贊:“院子收拾得很是利落,劉叔、李嬸沒少花心思。我瞧著東面的小院子似乎栽了一排柳樹,那里大概有活水,說不準是給你準備的院子。”
“我自己單獨住一個小院?”劉默驚呼一聲,臉上隨即綻開燦爛的笑容,“那我日后習武,打赤膊的時候可方便多了,不用擔心被人瞧去。唉,這個時辰我爹肯定還沒下衙,先去見我娘,然后去東面小院看看有沒有池塘——要是真有活水,咱們夏天就能玩水了!”
話音未落,劉默已經把秦子期扯進內院,秦子期視線落在屋檐的瓦當圖案上,視線微微一閃,確定鄭老爺蓋下的別院內外使用的瓦當花紋完全一致。
如此一來,屬下前來盜取瓦當,只要趁著夜深人靜在院子外頭隨便敲下一塊便好,不必入內驚擾劉家人的安寧了。
——難怪劉家買下王聲夫婦救了他們的性命,王聲說話的時候絲毫不流露對劉家的愧疚,原來有這樣的緣故在。
反正取瓦當的時候,對劉家上下根本沒有危險,他有什么不敢說的。
秦子期忽然有些佩服已逝鄭老板的膽識和眼光了,存取大同號數千萬黃金的印信他竟敢明晃晃的露在外頭。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古人誠不欺我。
不知道身在京城的陛下是不是也會有類似的念頭呢?
秦子期跟著劉默繼續前行,心思卻已經飛到了京城風起云涌的朝堂局勢上,認真思考起自己認為隱藏得萬無一失的“實力”在京城伯祖父面前是不是也像展示在陽光下的瓦當一樣,根本毫無遮掩,仿佛兒戲。
“哥哥?哥哥回來了!”女孩驚喜的歡呼鉆進秦子期耳中,重新喚回他的注意力。
沒等秦子期擺出什么姿勢,一道香風飄過,三娘柔軟的小身子已經撲到身側劉默懷里,手腳都攀在劉默身上,緊緊黏著不肯撒手。
劉默趕緊托穩三娘的身子,兄妹對上視線,一模一樣的眼睛里露出親近之意。
劉默和三娘兄妹倆頂著額頭親近片刻,他便在力氣用盡之前將三娘平穩的放回地上。三娘回頭看了母親一眼,然后在她鼓勵的目光下,似模似樣的對劉默行了個萬福禮。
劉默驚訝的眨眨眼睛,沒想到月余不見妹妹竟然懂規矩了。
他趕緊回禮,惹得三娘又笑了一場。
隨后,三娘笑意不減的走到秦子期面前,大紅的襖裙襯著明亮的眼睛讓她看上去像個年畫上的胖娃娃,引得秦子期不由自主跟著露出笑容。秦子期彎腰對三娘對視,把伴手禮奉上,“送給長大的劉家大姑娘。”
三娘笑臉紅撲撲的,回禮道:“謝謝秦哥哥。等秦哥哥長大,三娘再送禮物給秦哥哥賀喜。”
三娘人小不知道自己說的話中有歧義,李棠卻不會不明白。
——秦子期一個十多歲的半大小子,再“長大”定然是成家過新婚夜的時候了,三娘到時候也有十來歲,是個大姑娘了,給秦子期送什么都不合適。
李棠笑著開口叉開孩子們笑鬧時候的話,“最近不忙了?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回來,我還當書院里頭課業太重,都不敢過去探望,就怕擾了你們的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