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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興志仍舊是一副愁容不減的模樣,對著陳章苦笑,“我自己倒沒什么,怕內子著急上火罷了,她年前就病倒了,眼看著快好利索了,娘家又出了這種夾纏不清的污糟事。”
“唉,誰讓爹媽不能選呢。”陳章安慰劉興志一路,帶著他直接進了后屋。
看到穿著常服坐在榻上喝茶的鐘縣令,劉興志立刻問候。
鐘縣令笑著擺手,招呼劉興志坐下,“多大歲數的人了,還興年里說吉祥話呢。過來,趕緊說說你岳父家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鐘縣令話雖然是對著劉興志說的,但他的眼睛卻看向跟著自己十多年的師爺陳章。
瘦弱婦人目露愧色,垂首低語,“婦人是李桐家的,勞煩您向劉太太通秉一聲,說我想見她一面。”
“您稍等。”張嬸子忐忑的應下,趕緊往屋子里跑著傳話,跑進屋的短短一段路,她忍不住頻頻回頭向站在門口的婦人回頭看。
張嬸子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聽到三娘清脆的聲音就推門進去。
她有點著急的向李棠重復了一遍來人的話,然后看著李棠,等待她的指示。
“‘李桐’?……這不是李百戶的名字么?快把人請進來。”李棠琢磨了一下才想起李百戶的本名,心中驚詫之余趕緊讓張嬸子把人請進來。
李百戶對劉興志有知遇之恩,若非他發現劉興志能讀會寫,將他從投軍的隊伍里調出來塞給縣尉轉了文職,一家人如今都算是軍戶,兒子劉默科舉之路必然斷絕。一切對于李百戶而言或許只是舉手之勞,但對劉興志一家來說,不亞于再造之恩。
李百戶得病之后,劉興志去探望了幾次,每次都拿了不少銀錢,可李百戶的病拖拖拉拉的一直不見起色。現在他已經臥床一年有余,家中不是閉門謝客就是被借過錢治病的人家堵著門口要債,劉興志不得其門而入,只能在心里惦記著李百戶的病到底好沒好過來,時不時偷偷送些錢糧過去,放下就趕緊離開。
李棠沒等多久就等到面色蒼白的婦人跟在張嬸子身后進門,雖然對方衰老得異常迅速,李棠還是一眼認出對方正是李百戶的妻子展氏。
李棠立刻露出笑容迎了上去,張嬸子順勢推倒灶間準備茶點待客。
“幾個月不見,展姐姐怎么憔悴成這般模樣,若有什么是我家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展姐姐就快告訴我吧。”李棠拉著李百戶的妻子上了炕,快言快語的許諾。
李百戶妻子名為展云霞,李百戶年輕時候相貌堂堂又有一身好武藝,被展氏的父親看中,招為贅婿,將百戶的位置傳給了女婿。李百戶和妻子感情甚篤,多年來相互扶持沒生過一次矛盾,可惜人到中年卻染上大病,落得家財散盡。
展云霞面露羞愧之色,被李棠握著手半天開不了口。
李棠見她面色不由得猜冊李百戶家里恐怕又被人堵門要債,試探道:“展姐姐若是一時挪不開手,我家里這些年攢了些家底,頗有余財……”
展云霞被李棠的話引得抬起頭,滿目希冀的看向她。
展氏正要說話,張嬸子卻端著茶水點心進門擺在炕桌上,展云霞頓時又收了聲,坐在位置上擺出一副不言不語的緊張模樣。
“展伯母喝茶,外面冷,喝點喝茶暖暖胃。”三娘清脆的童音在屋子里響起,她扭著身子把茶杯推到展云霞面前。
展云霞是個賢妻良母,看到三娘這樣漂亮貼心的孩子不由得露出個笑臉,從她手里接過杯子喝了幾口,暖洋洋帶著大棗甜味的茶水下肚,立刻讓展云霞跑了一上午的身子暖和起來,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了。
她緊張的舔舔嘴唇,捏緊衣袖道:“興志沒少給我家那口子送錢送糧食,我知道再過來借錢是強人所難,可說出來不怕你笑話。一年多了,能借錢的地方我早跑遍了,如今李桐的同僚見到我轉身趕緊跑,不上來催債都是好的。我實在沒辦法了才試著來你這里碰碰運氣。我想借六十兩銀子,城里來了個神醫,說只要在方子里配上西洋參和當歸吃一個月,李桐的病根就能徹底拔除了。病都治得家里一窮二白了,要是他再沒了,我真是……我……要是不方便,李妹子你就當我沒說過。”
展云霞說著流下一串淚珠,她趕緊撇開臉抹去淚水,不想在正月里給人添堵。
展云霞擦去淚水后,立刻站到地上準備李棠說出拒絕的話,她馬上就走,絕對不糾纏。
六十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即便李百戶病愈想要還上這么一筆巨款也要好些年月——為了給李百戶治病,他們家外面欠下的債少說還有二三百兩的銀子了——更別提萬一沒治好,李百戶家里徹底沒了金錢來源會怎么樣。
這筆錢一旦借出去,就相當于扔到水中再也不指望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