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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容王是個簡單的人,對運籌帷幄指點江山毫無興趣,只愛游歷四海。
他還是皇子時,便對天子之位不屑一顧,早早娶了青梅竹馬。夫妻二人好一對神仙眷侶,四處逍遙,就連兒子容硯,據說是在一架江南畫舫上出生的。夫妻倆都十分心大,明明身懷六甲,卻為了更好的觀賞景致沒有讓穩婆跟著。那日,那架畫舫恰好開在了江心,回岸找穩婆至少也要一個時辰,舫上又是一群文人墨客。虧得當時舫上有幾個早做人婦的婦人,扯布為欄,這才讓容王妃順利生產。
這一胎生得著實艱險,老容王后來沒有再生。等兩人抱著容硯回到京都后,便開始了對兒子數十年的溺愛……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抱在懷里怕碰了。
于是也沒有在容硯懲治下人時制止。等兒子再稍大一些,送入學堂,沾染一些不好的風氣,就越長越歪了……當然,這說的是性子。夫妻二人稱不上什么負責任的父母,雖說吃穿用度從未段了他,但從未告訴過他,何為對,何為錯,屢次釀成千古大錯。
而當等夫妻二人意識到兒子風流輕狂、狠戾毒辣,是眾人眼中的陰間閻王時,已經來不及制止了。
——成泰十年三月初二,夫妻二人游山玩水,在回京路上遭歹人刺殺。七旬后,容王世子抱著爹娘的骨灰盒,滿眼猩紅。那時候南焦國的人才知,原來這閻王爺也是有心的。
可那之后,容硯身上的戾氣與邪氣變得更重。于是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皇表兄,我先行告退。”
如今在三人面前的,只是一個淡漠而輕狂,被歲月洗褪戾氣的容硯;是一個未及弱冠,卻看透兩世風云,宛如智叟的容硯。
剩下的魚香茄子和九重米果,他一口也未品嘗,撩袍而去。
太子轉頭道:“今個別回去了,留在東宮吧。”又吩咐外面的游公公打掃出房間。
仿佛方才那露出的氣息是幻覺,容硯一笑,頭也不回地、清晰地吐出一個字:“好!”許久站在門口看他,直到他的身影和游公公走遠,也沒收回目光。
卻聽何老輕咳一聲,“許久。”
他從來都叫自己許丫頭,如今連名帶姓,不由讓許久愣了一番,緩緩轉頭。
有些事,既已被拿到臺面,便不得不說。
他的神情第一次異常平和,望著許久,撫摸著胡須,表情看不出一絲痕跡,“你不要多想。為師收你做徒弟,的確是因動了這個念頭,不過更大的原因……”竟是不顧及太子,哈哈大笑起來,“因為你做的菜好吃!為師府上的廚子都年過七旬了,鍋都端不穩,菜都炒不熟。遇上你剛好能改善一下伙食!”
仿佛發現了珍珠般沾沾自喜,滿臉傲色。
太子一愣,也是扯唇笑起來。難得見恩師笑得這般開懷。
許久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內心卻有些欣喜,挑眉:“這么說,您并不會利用我。”
“我還騙你不成?”何老瞪她一眼,又瞇了瞇眼,“明日的重陽大會,舉國同歡,指不定遇上什么人。你若不想去,便不去吧。”
許久卻收了表情,定定地看他,語氣極淡,“我要去。”
何老一愣,“為何?”
“師父……”許久忽然跪了下去,向他磕了三個頭,再抬頭看了眼太子和他,“我不敢瞞您和太子。”
“我成為您的徒弟,是有私心的。起初是因為無處可去,知曉您的身份后,是想借您之力回到許家,要回我娘的東西。”
“你娘?”
“我娘出身于南河岳家,您與太子應該聽說過。”
容玄天打量著她。她看起來是個沒長大的丫頭,可這份冷靜,卻比他身邊許多宮女都要強。
聽她說起南河岳家,不由微怔,輕聲開口道:“南河岳家似乎三代為商,直到你母親嫁到許家,才出了名。”
許久抬眸便對上一張俊俏的臉,眉宇清朗,溫潤如玉,心弦沒理由的一動。
容家的男子,原來各個都是這樣美的。
“是。”這般想著,嘴上卻是沒忘了回答,“我娘她……臨走前吩咐過我,她在許家有一件東西留給我。”
“所以你才想回許家?”何老深深看著她,“丫頭,我若幫你,你可知這其中利害?”
許久想了想,她若叫何老幫她,便是與何老站在一條線上。許茂康不是太子的人,何老卻是。等于她與別人,一同對抗親爹了。
此般行為,實屬大不孝。
深呼吸,“弟子知。”
何老輕笑:“那你可知道,這行為叫‘大義滅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