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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在一個小茶鋪坐了一天,最后是被不冷不熱地“請”出來的。眼見天已黑,她嘆了口氣,走在街上。沒多久,看到一家客棧。
她早在臉上抹了把灰,看上去就像個鄉下來的小丫頭。
正猶豫要不要進客棧點些吃食,旁邊忽然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長生,把飯端來。”許久停住腳步,循聲望去,原來眼前是一家棋館。一個老頭正坐在棋桌前,對著一桌黑白分明的棋局,撫須做沉思狀。
身側一個學徒模樣的人,臉蛋年輕,一身青衣,聞言愣道:“何老,您方才沒讓我做飯啊……”
老頭一頓,抬眸瞪他,那一眼真是老辣,“那你不會去做?”
被喚作長生的學徒一臉為難,“其實……您昨天吃的那碗飯,就是……弟子所作。”
老頭頓時像想到不愉快的事情一般,老臉一黑,拈著棋子的手都滯在空中。長嘆一聲,“罷了!”手落一子,冷哼道,“老朽心無旁騖,不吃也罷。”雖是這般說著,眉宇卻凝緊了,似是下一顆棋子不知往哪里放。
許久頓時將進客棧的念頭打消,往進走了幾步。
長生看到她,一愣。
許久禮貌的沖他微微一笑,目光卻緩緩看向悶頭下棋的老頭,問道:“老先生,您這里招廚子嗎?”雖是變聲期,那聲音卻極好聽,如在花瓣上落了雨,泠泠淙淙,悅耳而淺淡。
何有仲聞聲抬頭,瞟她一眼,冷哼著垂下頭去,“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鍋端的穩嗎。”
許久心道,這老先生的毛長得倒是齊,胡子遮得嘴巴都看不見了,所以才這般不會說話的嗎?像想到什么似的,連忙閉緊嘴巴。
到底是死過一次的人,學會了收斂。她看他不理自己,笑道:“我陪您下一局,可好?若贏,我便留在您這里當廚子,工錢只要一半;若輸,全當給你解了場悶吧。”
想了想,補充道:“我只是暫時尋個落腳之處,過段日子便會走。”她要暫時安定下來,打聽一下京都的消息。
上世她被趕出許家,不久后謠言四起,說許家嫡女餓死街頭。沒多久,許家在沸沸揚揚的傳言里認尸,確認那的確是許久。但事實上,那時她在落佛寺聽到消息時,一陣寒心,知道這是許家為了讓她永無回府之日,自導自演出來的戲碼。而她真正的死亡之日,是成泰十二月元旦。
上世這個時候,許家還未有動作。
如今,她得尋個時機去找梁杏,避免上世的悲劇重演。
說到梁杏,那就得說梁家。梁家由郡和長公主持家,這位長公主只生了一個兒子,剩下的兩女一男皆是其他姨娘所生。很不巧,梁杏的爹便是姨娘生出的庶子。兩個庶女早早出嫁,就剩他還留在家,沒少被郡和長公主使絆子。好在梁國公疼愛庶子,連帶疼愛俏皮的孫女梁杏,即便郡和長公主不樂意,也不給面的護著。
梁家幾個孫女,都與梁杏有間隙,與她親不起來。梁杏也就與許久多加來往了。加上許久的娘會做各樣吃食,更是恨不得整天黏在許久身上撒嬌,騙吃騙喝。
許久的娘岳氏,是個商家的女兒。其父在生活上十分苛刻,她從小便自己下廚。
嫁到許府后,女兒不太受許家幾位主子待見,許府下人見狀,也可勁欺負她們母女二人。岳氏倒也樂觀,見女兒平日吃稀粥咸菜不飽,便在廚房無人時,悄悄用剩菜做給女兒吃。
許久永遠記著,每到夜晚,她娘一邊切菜,一邊笑著教她做飯……
回想起那段日子,許久心里一陣冷笑。
她是嫡女。
可嫡女又如何。她爹當初需要大量錢財穩固朝廷地位,花言巧語,讓外祖父同意將娘嫁給他。娘除了長得落落大方,半無大家閨秀之氣,連一雙手都是糙的。她爹便很快另娶千金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