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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凈好眨眨眼,適應了片刻仔細去看,才注意到,這無數重重疊疊、來往穿梭的同學們,有一大部分,實則維持著一個幾乎相同的姿勢——一手持著一方青箋和一張寫著字的白紙,立在寬徑兩側擺放的書案的間隔當中,弓著身,半彎著腰,隔著身前柵欄朝著各自前方的藥田抻著脖子,睜大眼睛,認真地看著圍在柵欄里、種在一塊塊兒田壟中、間或隨著晚風搖頭晃腦的一株株草藥們。
看得一會兒又看看手中青箋,再看看另一份紙張,便直起身急急在田徑中穿行,換了另一塊兒藥田再次細看。
還有一小部分同學,停留在各個書案前面,將手中白紙鋪在案上,又提筆在白紙上繼續寫著什么。
三人團擠了進去,在書案旁看了看,就見那不同的同學手中白紙上所寫內容實在各不相同。有的是列了幾味藥材,但不同人所列藥材也不盡相同,有的還在藥材名稱的旁邊寫著什么“東三南四”、“東一北三”、“西二南二”之類的詞語,直讓人摸不著頭腦。
摸不著頭腦也并不只有三人團,便是身在花藥田中忙忙碌碌的同學們,三人團經過時,亦聽到許多同學都邊揮墨書寫邊在口中喃喃著各種什么半夏苧麻韓信草益母草甘露子甘草的,邊念著還眉頭緊蹙,面露思索,困惑非常。
三人團被灌了一耳朵的藥名兒。譚凈好便攔了一個同學試試:“這位同學……”
可她話方開個頭,那同學便已經無視她徑自從她右邊繞了過去,皺著眉,口中念念有詞:“白術白術白術地黃地黃川芎川芎是什么呢……”
“……”沒攔對人。
譚凈好重新攔了一個看起來不那么慌張的女同學。這次女同學停下來了,對她笑了笑道:“醫社招新考核要求都在前面醫苑里,我還趕時間,同學自個兒去看吧。”
三人團回到了醫苑。
醫苑里果真還有一番布置。原來醫社的考核分了兩部分:筆試與實踐。筆試自不必說,如在農苑一般。實踐的地方便在花藥田里。那里是這么回子事兒:
花藥田里藥材的栽種分塊兒,這三人團已經看見過了,行列各四,分了十六塊兒,都以田間寬徑分隔開了,每塊兒邊上都扎了柵欄,防止學生誤踩。而幾乎每塊兒田中都種了不止一種藥材。
如今欲進醫社者,均需抽青箋一張,上面有著若干個如“東三南四”——從東邊數第三排從南邊數第四列、“東一北三”這樣的詞,它們每一個都代表了花藥田中對應位置的那一塊兒田中的某一種藥材,具體是哪一種,需要同學們通過對各種藥材藥性的分析來找到,總之,若能找對,那么所有“東三南四”這樣的詞所代表的藥材連起來便是某種病癥的一副方劑。
要求寫出青箋上的位置指示詞所代表的具體藥材,以及藥材組成的這副方劑所能治愈的病癥名稱。且因為每塊兒田中藥材不止一種,答案也可能不唯一,愈多愈好。
眼下,在醫苑的課室前方抽青箋的同學已經幾乎沒有了。不是醫社忽然不熱門了,而是因為上述的實踐考核要求當晚完成。
五點半可以過來抽青箋,同時登記名字,當晚招新時間七點半結束前,須得回來上交結果,對應姓名,否則作廢。以此避免回家偷翻醫書、詢問親友長輩等作弊行為,真正檢驗同學們對病理、藥材的藥性、搭配等的熟悉程度,是實打實的真本事。但今晚沒來得及,明日可以重抽一次,重新登記名字,再行考過,反正抽到的也不會是同一道題了。
如此,現下約莫已過六點半了,現在才抽題,除非自信得很,不然時間恐怕不夠。
三人團讀完抽題箱旁邊的洋洋灑灑一大篇的考核說明,又往名字登記簿上瞄了一眼,絕大部分的同學還沒回來上交答案呢,只一個名字孤零零的寫在那里,偶爾才見到零星幾個在自個兒名字旁重復寫了一次名字,示意已經回來交過答案了。巧得很,攏共才只那么幾個名字是成雙的,就有一個是三人團認識的——
孟恭。
選修課目他也選了醫課,與譚凈好同在“黃一浮”課室中。其堂姐孟嘗,在去年沈家賞梅宴后的梅林里,便曾就對許賢遇害的案發現場的血跡分析,在三人團面前露過一手。這姐弟倆明明來自有兩個父姓長輩都是樂理大手的孟家,卻偏偏都對醫學方面感興趣。
弄清楚之后,仨人往醫苑里面的“地一”級兩個課室去尋了一下人,便是晚飯前,他們在醫務署門口遇到的譚二姑娘。可惜沒找到。當時兩位姑娘不愿說明情況,他們不走,只是讓譚二姑娘站那兒多疼一會兒罷了,可現下來找,居然又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