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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說,多情的人最絕情。”屈指戳戳玻璃,藍沅嘉一邊逗魚一邊說,“人既食五谷,便嗔癡欲念,多多少少都是有的。沒點兒脾性倒像算不得活,大度是另一回事,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肚里撐船去解釋‘大事化小’。”
米晨一愣:“比如呢?”
“比如如果踩了別人的痛腳或是傷到了別人的心,就絕對是不能用‘對方不夠寬容’去為自己做開脫的。”大眼睛金魚吐兩個泡泡,悠哉悠哉地游遠了,“而且相比起陌生人的惡言,‘在意的人’的看法永遠都更重要。被喜歡的人排斥,會打出雙倍掉血的效果。”
假山里的小黑魚很喜歡隔壁住在珊瑚里的小紅魚,彼此一直相安無事其樂融融。直到有一天,小黑魚被別的魚欺負受傷了,它很難過,但小紅魚一直站在它那邊幫忙照顧,小黑魚就覺得自己是因禍得福,擺擺尾巴又變得很開心。可是后來小紅魚聽信謠言也孤立了小黑魚,小黑魚這次無病無痛也自傷三千,血槽清零,倒地不起。
雖然在魚的世界里這是一個肯定成立不了的記憶悖論,但米晨仍有些恍然。
在葉池的說法里,他是因著自己體質特殊,才一直將養著那鈴鐺精。況且鈴鐺成精晚,又無人點撥難成氣候,湯承離卻不一樣。
葉家是近代才入世經商,上溯幾代也能稱得起世家,頗存著些祖宗留下來的精怪述異志,零零碎碎不成冊,便也沒有流傳開來。
但記載的那么些玩意兒,縱有捕風捉影不能全信,卻又有些不能不信。
生在天下共苦,爭亂不休的年代,冊子里載著的湯承離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玉面修羅。
只這一妖之力可御千軍萬馬,又焉能不令人懼怕?
“哎呀哎呀,扯遠了。”藍沅嘉轉個身,把飄遠的話題扯回來,“趕緊去挑個可愛的魚缸,冬天天黑得早,我們早一點回學校。”
米晨剛想點頭,卻是一抬眼,就隔著這汪藍色的水紋,看到了魚缸另一頭的青年。
時已入冬,俯首湊近玻璃的青年穿著簡單的深灰衛衣,外套了件休閑式的長袖,身形挺拔,風姿如松,棒球帽下眼角落了顆淚痣,薄薄的唇微微上揚,勾著輕松的笑。
米晨錯開那片水痕,試探性地往外走了幾步:“徐燕則……學長?”
話出口的同時,她幾乎確認了,自己沒有認錯人。
她不會認錯,那個跟譚言澤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應聲直起腰,對方遠山一樣的眉毛朝上一挑,顯然也認出了她:“是你。”頓了頓,又笑道,“這回想起我是誰了?”
米晨眼皮一跳。
仿佛天下誰人不識他一般——這樣倨傲的語氣。
“是啊,大名鼎鼎的燕則學長。”她眼神一轉,“今天上午你走得匆忙,我都忘了向你道歉……我有位許久不見的朋友,大概也是他平日里裝束辨識度不高的緣故,我今天一不小心就將你認作了他,真是不好意思。”
她將語氣裝得誠懇,徐燕則聽出言下之意,一時間好氣又好笑:“那你看看,我的臉辨識度高不高?”
米晨故作沒有聽懂,無知地瞪大眼睛,當真踮起腳湊近了去看他的臉,卻是還未觸及他眼底越積越深的笑意,就被身后一道不悅的女聲打斷了:“你在干什么?”
細高跟加快步伐踩在濺了水的地上,聲響入耳,依舊清脆異常。
“燕則。”來人一手提著裝在塑料袋里的兩尾圓眼睛金魚,另一只手親昵地挽上青年的手臂,彎著明眸嬌笑著發問,“又被粉絲認出來了嗎”
下一刻,目光有意無意從米晨臉上掃過,落地劃出一道激光。
米晨連忙后退一步,避開她投來的嫌棄的眼神。
稍稍將回憶倒流一點點,憑著來人這把嬌柔的嗓音,她記起這是徐燕則的助理。
想起這層身份,她一時之間又很稀奇:徐燕則降低自我辨識度不就是為了低調行事嗎,他這助理妝容精致,卷發及腰,連指甲都打理得那么細致,明明就渾身都散發著一種“我最美了你們快看我快看我,旁邊這個人是我的男朋友,他也超好看的你們快多看他幾眼”的迷之氣息吧?
徐燕則說:“是學妹,今天上午見過的。”
楊蕁把目光偏移回去,正對上米晨微妙的神情。她認定了眼前人必然是費盡心機地在安排與燕則的每一場偶遇,厭惡之余,卻又不得不振起神色和和煦煦地打官腔:“過幾天燕則就要回N大做講座了,到時候會有粉絲后援會在現場送燕則的周邊,你可以等散場之后拿手幅去找燕則簽名的呀。”
“現場會有粉絲后援?”藍沅嘉循著聲音走過來,正聽見她最后一句話,愣了愣,“為什么沒有跟我們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