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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嶺坐落于西北雪山山谷之中,看似平坦開闊,實則暗樁無數(shù)。壹看好在姬無姜拿著信令,一路暢通無阻抵達魔宮。
守門的教眾十分奇怪地睨了她一眼,隨后擺擺手放她入門。
十六年前,上任魔宮宮主皇甫瑞放火焚宮,大半建筑毀于大火。然而此刻,隨著她的不斷深入,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建筑躍然眼前。
這座在廢墟上重建的魔宮,與她兒時記憶里的分毫不差。
她走在青磚鋪就的長路上,路邊是皚皚積雪,路上卻似剛剛清掃過一般纖塵不染。鶴氅的下擺隨著她的步子微微擺動拂過路面,染上絲絲涼意。
道路的盡頭佇立著一座巍峨的宮殿,漆黑的圓柱上盤繞著暗紅的圖騰,詭秘非常。
一襲烈烈紅衣立于殿前,眉心血色的印記襯著她妖嬈的眉眼,仿佛是雪山中的妖魅。
“阿無。”她看著姬無姜一步步走進,面上的笑容逐漸擴大,最終向她緩緩張開雙臂,“歡迎回家。”
***
為了迎接姬無姜的到來,畫骨特意準備了盛大的宴會。
擺滿整條青石路的流水席,一壇壇好酒堆滿道路兩側,美酒佳肴,更少不了美人助興。一群群身姿綽約的胡姬或唱或跳,周旋于各處酒席之間,有膽大的甚至搭上貌美的郎君,偎在人懷中,眼波瀲滟。
平日里沉寂的山谷在今日熱鬧得堪比京城鬧市,直到天色盡暗也不曾停歇。這些蟄居的亡命之徒難得有這樣恣意暢快的時候,痛飲酒酣之時,連看向姬無姜的目光都帶上了些許善意。
相比外頭流水席上魔宮教眾的嬉鬧,殿內這些高位者則收斂了很多,除了興奮的畫骨之外,其他人也不過推杯過盞間低聲交談兩三句罷了。而坐在畫骨左下方的黑衣刀客則全程晃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盯著姬無姜。
席間姬無姜數(shù)次想要問一問畫骨這十六年來的事情,可每當她試探著開口時,畫骨卻屢屢顧左右而言他,最后索性給姬無姜滿斟一杯酒,道:“今日為你接風洗塵,旁的事改日再說。”
姬無姜無法,只能隨她一同喝酒吃肉。
到最后連畫骨都醉意上頭,趴在她的肩頭喃喃道:“阿無,你可知我等這一天,等了足足十六年、十六年嗬!”
姬無姜垂眸看著她如花的側顏,心底喜憂參半,滋味難以言說。?????一? 看書
等她歪倒在隨侍的身上,姬無姜長長嘆了口氣,起身去殿外散一散這滿身酒氣。另一邊的黑衣刀客見她離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推開身邊的胡姬,起身隨之而出。
落雪嶺的夜晚依舊寒涼,即便有這入長龍般通紅的火把,也難以匯聚半點暖意。料峭的寒風帶走皮膚上烈酒灼熱的溫度,姬無姜偏立一隅,搓了搓手臂,緩緩哈出一口白氣。
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姬無姜沒有回頭,仰望著星光點點的夜空,開口道:“見過這么多次,還從未請教過閣下高姓大名。”
黑衣刀客在她五步外站定,斜倚欄桿,道:“釋少阿。”
“七殺門門主釋少阿。”姬無姜緩緩轉過身,笑道:“幸會。”
釋少阿的手按在刀柄上,搖頭道:“我可一點都不覺得幸。”
姬無姜無視他的敵意,問道:“這樣一個在南境一手遮天的人物,怎么會甘心屈居人下?”
釋少阿不言,姬無姜又道:“若我看得不錯,這些所謂魔宮舊部,大多都是釋門主從南境帶來的人罷?”
“眼力不錯。”釋少阿牽了牽嘴角,“是又如何?”
“你的目的不在蓬萊秘寶,也不在血典。”姬無姜皺起眉,“入中原,重振魔宮,對你有什么好處?”
“姬無姜,我的好處跟你沒有關系。”釋少阿上前一步,眼力殺意陡生,“你若是為了姬罌來的,他就在雪牢,你帶他走我不阻攔。可你若是為了她來的……”他露出嘲諷的笑容,反問:“你不會真以為她還是十六年前的畫骨吧?”
冷風在二人之間呼嘯而過,寒意一份份爬上皮膚,姬無姜卻笑了,嘆道:“釋少阿,果然還是少說話比較適合你。”
釋少阿一身殺意陡然凝滯,愣愣地看著姬無姜舉步離開,頓覺這一番咄咄逼人的架勢成了無的放矢,連收尾都不讓他痛快。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又緊,最后只能狠狠啐一口,移開目光。
姬無姜信步離去,腦中思緒飛快交錯。
南境人的長相與中原人不甚相同,得益于畫骨的宴會,姬無姜把魔宮上下看了個一清二楚。南境人巨多,中原人或是些青澀臉孔、或是亡命之徒,而早年的魔宮高位的老人一個也沒有。加上釋少阿那幾句話,姬無姜很快把如今的局勢拼了個大概。
畫骨這些年十有八*九是在南境,當年帶走她的人是否就在他們之中姬無姜無從得知,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如今魔宮卷土重來,必然是以七殺門為首的南境各派所促成的。
他們要借畫骨、或者血典的名義侵入中原武林,雖然如今看來結果與他們所想一致,但很顯然出現(xiàn)了無法控制的意外。
擄走姬罌多半是畫骨的主意,所以釋少阿根本不在乎此人的去留。而更明顯的一點——釋少阿極其不希望姬無姜留在魔宮、留在畫骨身邊,甚至不惜以姬罌的消息相誘。
什么樣的意外能令這個殺神一般的七殺門主如此忌憚?
姬無姜垂下眼瞼,輕輕笑了。
看來畫骨已有脫離他們掌控的跡象,而自己的到來極有可能會加劇這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