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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貴妃道：“陛下所言極是。”

皇帝這才輕笑一聲，又招了招手，席下兩個妃子又驚又喜地走上前，一左一右倚在君王畔，鶯聲燕語不絕。其中一個有點眼熟，好像就是那一天唱《離魂記》的倩娘。

絲麗雅的尸體很快被人拖了下去，血跡清洗一新。歌姬樂伎又咿咿呀呀地唱奏起來，端得是紙醉金迷，歌舞升平。

滿席珍饈玉饌，滿目錦繡琳瑯。可贏蘭再也食不知味，失魂落魄。

端王斜乜了她一眼，捅了捅她。

贏蘭沒有反應，端王捅得更用力了一點。她吃痛，總算回過神來，惡狠狠地一瞪，一腳就踩過去。

端王的俊顏一時扭曲了半分，贏蘭還不過癮，加重力氣碾了碾，見端王真的目露痛色才松開。

端王看著她重新活泛過來的表情，問道：“好了？”

贏蘭低低道：“謝謝皇叔。”

端王的聲音比她還要低，說道：“你謝什么？以后別再這么蠢就好。”

贏蘭終于忍不住苦笑道：“小皇叔，我是真的很蠢，是不是？我以為……我以為我救了她，待她不薄，甚至還想放她回去與家人團聚，我以為她會感激，至少，至少……”

端王看著她，臉色是難得的端嚴肅然，說道：“你以為？你以為你是救了她？你以為你是從我這種腌臜色鬼的手上，解救了冰清玉潔的她？”他的聲音冷得就像是皇帝一樣，“為了給你要傾國珠，老四向丹國施壓，一夕之間踏平百靈，婦孺不存。”

贏蘭眼瞳一縮，問道：“踏平……？”

端王道：“你難道還以為她是和沈艷光之類一樣，是各國挑選特意送上來的美人？對于百靈族人而言，人在珠在，誓不離身；人死珠沉，回歸圣湖。從湖里撈珠子，哪有直接殺人搶過來快？她是一族最后的圣女，這滅族之災因你一句話而起，你還指望她對你感恩戴德嗎？”

贏蘭想起那一日顧喬來訪。她見到滿室流光溢彩，震驚不已，說道：“阿蘭你有所不知，百靈珠是百靈族的鎮族之寶，生自于丹國的圣湖卡斯雅麗湖底。百靈一族，不論男女，在成年前，皆會自己下湖取之，將那珠子配在胸前，片刻不離。”

“片刻不離……”贏蘭的手指顫抖起來，看向自己脖頸中的掛著的百靈珠。背地有一線淡淡的紅痕，仿佛未洗凈的血腥。

秦王的聲音回蕩在耳畔：“匹夫無罪。那珠子一個就是一條命。”

絲麗雅曾對她輕笑道：“郡主金枝玉葉，尊貴無比，并不用知道。”

絲麗雅又道：“殿下是個好人，一點也不像儊月人的好人。”

提到自己所愛的人，絲麗雅道：“有圣湖庇佑，他不會有事的。”

贏蘭憶起自己問道：“我讓你出宮，讓你回到你的故鄉，你的圣湖，你的情郎身邊，你們就此一世相守，白首不離，好不好？”

隔廊一樹花枝怯怯探入，篩碎日影，有怡然的香氣裊裊浮動。那雙深藍的眼仿佛無盡的海，教人一頭扎進去，心甘情愿地溺斃，似曾相識。

絲麗雅微笑道：“沒準星星掉下來的時候，一般人是看不見的，只有那些親眼見到死人的人才瞅得見。等我死的時候，郡主大概可以看看天上有沒有星星掉下來。”

贏蘭奇道：“我又不會看你死。”

那時光景平和湛然，沒有半分傷痛。她還詢問絲麗雅關于丹國的歌謠：“江水沉沉竹林好……”

原來是她，原來是她的錯。這竟是她造的孽。

秦王扔了她的珠子，她生氣地叫他賠給她。秦王冷笑道：“改日我給你弄百八十個，堆到你房間讓你玩去。”

她故意嗤笑道：“吹牛皮，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這個百靈珠可是很難得的，你到哪里去給我弄百八十個呀？”

秦王哼了一聲，眼波流轉，說道：“這天下就沒有我做不到的事。”

回憶戛然而止，血腥鋪天蓋地涌上來。贏蘭緩緩捂住自己的面龐。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顆珠子背后就是一條人命，她那一屋子的光華流轉，其下到底埋葬了多少無辜白骨？

一個生硬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愁思：“你可千萬別在這里哭。”

贏蘭放下手，臉頰干干凈凈，毫無淚痕。她道：“我沒哭。”

端王輕聲道：“皇兄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記得清清楚楚，怎么我的話你就從來不過腦子呢？我說過，你這性子太好，也不好，如果再不改，總有一天會惹禍上身。”

贏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

端王道：“我也知道你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