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弦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天荒荒,野茫茫。
阿依養我,馳我馬疾,兒健女康。
天蒼蒼,野曠曠。
阿干憐我,武我鎧裝,連天金帳。
兒郎歸,兒郎戰!
皇天不吊,何須昊蒼。我心葬處是我鄉……”
她的聲音又柔又細,聽來沒有一分戰場上的肅殺悲壯。凌曲華給聽笑了,問道:“阿儂阿依我醒得了,那個阿干是什么?”
觀音奴道:“阿干就是兄弟姊妹,是同胞們?!?
凌曲華笑嘻嘻道:“你的阿干們都沒你這么漂亮吧?”
觀音奴有些瑟縮,本能地看向諸良。
諸良若有所思,似乎在想些什么,許久后才道:“儊月有一首歌:‘春江水沉沉,上有雙竹林。竹葉壞水色,郎亦壞人心。’我聽說丹人也有一首類似的,第一句是‘江水沉沉竹林好’。我只知道這一句,你知道后面的怎么唱嗎?”
觀音奴連忙道:“知、知道?!彼p咳一聲,輕啟朱唇,“江水沉沉竹林好,雙竹照水照雙歸。竹葉搖搖壞水色,阿郎蕩蕩壞人心。”
凌曲華拊掌贊道:“阿郎蕩蕩壞人心……你這把好嗓子,合該唱這個?!敝T良不置一詞,凌曲華又道,“話說回來,你有阿郎不?”
觀音奴趕緊搖頭。
凌曲華笑道:“那你們若是有了阿郎,會怎么樣?”
觀音奴偷偷覷著諸良,輕聲道:“傳說中,天河和斯勒達江是同一條源流。從上游到下,又會從下游到上。地上有多少人,河里就會有多少顆碎石。一旦有了思慕的人,石頭上就會開出一朵花……”
凌曲華倒還是頭一回聽說,道:“那這石頭就是星星了?開了花又怎樣,你們難道還能把星星摘下來?”
觀音奴抿了抿唇,身子崩得極緊。
凌曲華見她這般毫無情趣,聳了聳肩,轉身便走:“圭璋,我就不打擾你的興致了?!?
觀音奴只看到他平靜的側顏。
諸良沒有任何勝利的狂喜,也毫無貪婪的□□。只是近乎茫然地看向帳簾,又像是看著遠方不可知的山巒。他的血并未擦干凈,微顰著眉,仿佛鼻尖依舊縈繞著沉沉腥氣,耳畔猶自有無數惡毒可怕的詛咒回蕩。
他的頭發略略亂了,她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諸將軍?!庇^音奴終于大著膽子開口,“您留著我,是為了什么呢?”
諸良回過神來,像是被她逗樂了,抬了抬手指,說道:“你不愿意留這里,外頭大把的人要你留?!?
觀音奴倉促搖頭,急急道:“諸將軍,我的意思是……”她咬了咬唇,直到紅唇隱約滲出血漬,是少女最嫵媚妖艷的姿態,“您不想要……我嗎?”
諸良有些詫異她會說這種話。他想了一想,說道:“你應該知道我母親是誰。”
觀音奴微微一怔。
“你估計不知道你母親是誰,可是我知道?!敝T良神色淡淡,平鋪直敘耳,每一字落在觀音奴耳里,皆如雷霆之音,“她叫方錦書,是一位儊月校尉方與歡的獨女。有一日隨母親出門進香禮佛,正逢垂姚之禍,被呼韓達掠走,成為他的姬妾。后來又被他賞給忽延,生下了你?!?
“方錦書還在呼韓達帳前的時候,認識了我母親。那時她說,她幼時便有癡愿,倘若有子,要取為昭明,若有女兒,要取名為觀音奴?!敝T良總算綻了個微笑,連浴血大勝亦不能令他露出這樣的笑容,溫和誠摯,卻讓人沒由來地心酸,“我已寫信給方校尉,告知你之存在。他終生未再續弦,現下年過花甲,早便卸甲歸田,收到我的信后,先是震驚不信,繼而涕淚直下,寫了十幾封信來,言辭懇切,只道此生惟愿見你一面?!?
觀音奴如墜云端,一顆心飄揚起來,幾乎找不回自己的聲音:“諸……將軍,您的意思是……”
世間萬物好象在這一瞬間都靜止了。
諸良溫聲道:“觀音奴,你的外祖父在垂姚等你?!?
觀音奴猛然伏在地上,淚難以自制地奪眶而出。
諸良知她心情激蕩,并不催促。大帳中一時只聽得少女毫不掩飾的嚎啕大哭。觀音奴哭得天昏地暗,也不知是何時才漸漸醒轉過來,正欲開口,諸良搖了搖頭,說道:“多余的話就不必講了,你先去收拾一下自己罷。”
觀音奴知道自己此刻必定滿臉涕淚塵土,十分狼狽,俏臉微紅,應聲退下。她臨到帳前,思及什么,終究忍不住回首,問道:“諸將軍,您也有嗎?”
諸良知道她定然會有萬千疑慮,也不想她會問這個,不由反問道:“有什么?”
觀音奴聲若浮漚:“您的……石頭上的花。”
諸良道:“我的那朵花不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