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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我是沉玉郡主贏蘭你要是敢對我不敬我就告訴我叔讓他把你五馬分尸抽筋拔骨下油鍋誅你九族!”
“……小東西?”
贏蘭未聽清那人說什么。只待他停下動作,她一個鯉魚挺身,猛然翻過身就往那人身下踹去。
此乃書雅親傳的防身之術。她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用上,學著只是為了好玩。
沒想到短短時日,居然用了第二次。
他避之不及,居然和當日的秦王一樣,被她的斷子絕孫腳踹個正中,痛苦地在地上縮起身子,怒吼道:“你……!”
贏蘭只覺得無比痛快,大聲道:“你這個淫賊!”
他大怒道:“你瞎了眼嗎?居然敢踢我?!”
那聲音熟悉無比,可贏蘭早就忘得一干二凈。她得意洋洋地站起來,還不忘往那人身上死命踹了一腳,覺得他硬邦邦的,踹起來有些疼,便左右環顧,看看有沒有能夠打人的東西,嘴上還不住威脅道:“哼,有什么不敢的,我還要告訴叔,要他閹了你,還要把你滿門抄斬!”
那人陰慘慘地一笑:“滿門抄斬?真要滅了我滿門,別說皇兄了,就連你也逃不過一死。”
贏蘭呆了呆。
那人被她那一腳踢痛得齜牙咧嘴,慢慢撐起身子,好一陣子才調整好自己的表情。他伸出手撥開自己額前散發,不是贏蘭臆想中的淫褻奸貌,而是清俊如松下之風的面容。
劍眉星目,端華玉樹。
贏蘭傻了。
“……皇……叔……?”
端王緩緩站起身來,一雙眼深得怕人,竟無半分醉意。
贏蘭本來自覺占理,可被端王這樣盯著,沒由來生出了一絲懼意,硬著頭皮,卻并不回避他的視線。
端王看她一身狼狽,肌膚上還有方才輕薄的紅痕,在那白皙如雪的肌膚上宛若綻開星點紅梅。他難得露出了一絲窘迫,撇開眼,只道:“……你,你怎么在這里?”
贏蘭的臉色十分好看,五彩繽紛。她好歹是個未出閣的小女兒,羞惱過去之后,尷尬自然更勝他百倍,連自己此刻衣衫不整也忘了,支吾道:“我……我……是……來……”
端王撲哧一笑,說道:“方才那話說的多利落,還要把我五馬分尸抽筋拔骨下油鍋誅你九族,怎么現在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了?”
贏蘭又羞又急,她從來便是伶牙俐齒,可在這種時候,哪里有半分伶俐。一點星月之光,清冽如水,照得她雪白面上浮起紅暈,仿佛朝霞映雪,盈盈一雙漆黑瞳眸,依稀里水光蕩漾,竟教人挪不開眼。
端王心下古怪,只極力自持,咳了一聲,說道:“你這像什么話!居然什么人都不帶,跑得了銀宮里,若非你這樣,我也不會……”
其實這事分明是他理虧,可他窘迫之下慌了手腳,偏偏要把這事推個干干凈凈,仿佛自己十分無辜。
贏蘭比他更加窘迫,所以非但沒聽出來,反倒把所有罪責都乖乖籠在自己身上,說道:“是,都是我的錯。”
贏蘭的大眼睛眨了眨,十分純真,有幾分關切、幾分心虛地問道:“那個,皇叔,你,你那里,沒事吧?我還能有堂弟堂妹嗎……”
端王怒斥道:“你!”
贏蘭一縮,忽然有點想哭。
雖然是個誤會,雖然端王不是故意的,雖然他沒有秦王那么差勁……但明明被輕薄的人是她……明明最難過的是她……可是她太過沮喪,一時之間腦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只小聲道:“對,對不起……”
如果叔在這里就好了……
如果有叔在,誰也欺負不了她……
贏蘭的頭越來越低。
端王眼瞅著不妙,這小妮子該不是要哭吧,趕緊咳了一聲,說道:“總之,此事到此為止。”
贏蘭問道:“到此為止?”
“難道你還想繼續不成?!”端王眼睛一瞪。
贏蘭鬧了個大紅臉,連忙道:“我……我我不是……”
端王冷哼了一聲,又撇過腦袋,沉聲道:“先把衣裳穿好。”
贏蘭一低頭,臉上更紅,那紅又變了白,白又變了青,半晌才訕訕道:“可是……衣裳……已經被你撕壞了……”
端王又是眼睛一瞪,說道:“我什么時候撕壞你的衣裳了?明明是你自己在那里躲,自己弄壞的。”
他這話頗有幾分禽獸憊懶的風采,很像提了褲子就不認人的紈绔耍流氓。
但是細聽之下,他的聲音也在發抖。
不過贏蘭沒有發覺,因為她抖得比端王更厲害。她之前被嚇怕了,現在根本不及思考,十分無措地問道:“那該怎么辦?我……我該怎么回去……這樣……”
端王看了她一眼,又像是被極灼熱的東西什么燙傷了一樣,迅速挪開視線,只沉聲道:“你跑到這種地方來,到底是想做什么?”
贏蘭咬住唇囁嚅:“我……”
端王怒道:“你這個小東西,腦子到底是什么做的?你知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是做什么的!”
贏蘭一怔,問道:“這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嗎?”
“這是銀宮——里頭的宮人統統原都是沒入掖庭的,挑美貌的罪人之后,專門在特定幾日拿來饗賓,來這里玩的都是些紈绔子弟,百無禁忌,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喜歡的就帶回去,不喜歡的就扔在這里,還齊整的就留著,被玩壞的就直接拿去做軍妓!”端王惡狠狠地看著贏蘭,簡直想一腳踩死她,“你平白無故到這里,還好是遇見我,若是別人一見你就封了你口舌,直接把你摁在地上糟踐,你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贏蘭嚇得睜大了眼睛。
端王越想越氣,簡直像是個恨鐵不成鋼的老父,大聲道:“若是遇上一個兩個沒節制又心狠恣肆的,你連個全手全腳都保不住!到時候你容顏盡毀,面目全非,誰還能認得出你,誰還會信你?拿去充軍都算好的了!那時候你再后悔不迭……”
贏蘭抽了抽鼻子,一副真的忍不住要哭的樣子。
端王臉色一僵,立刻啞然。
贏蘭還苦著臉,端王忽然神色一動,上前摟住她,又捂住她的嘴,小聲道:“別出聲!”
贏蘭的唇微微一顫,觸及他掌心,柔軟得像是初綻的花蕊。
端王只覺得滾燙如烙鐵,驀地放開。
那余溫像是灰燼里的一點火星,還留下隱隱灼人的熱度。
隱約里傳來了喧鬧人聲:“端王殿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