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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道:“你沒怎么和她相與過,自然不曉得她向來是個淚包,一點小事都能哭得稀里嘩啦。姻緣這等終身大事,她嫁得若是不好,別的不說,皇兄那一關就肯定過不去。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兄現在還無子嗣,最寵的除了你,就是這小東西了,而且恐怕還尤在你當初之上。這小東西一哭鼻子,皇兄可是連東宮御印都掌給她玩了!”
這話說得看似玩笑,待到了最后一句,卻是字字誅心。
王皇貴妃好歹是因此懲戒過贏蘭,并未變神色,只是眼底微寒。
此事知曉之人不過寥寥數個,又怎會被端王聽得了耳目。
但不知前情如秦王,頓時神色大變,驀然起身,寒聲道:“你這種——”
饒是王皇貴妃一貫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眉間也略略顰蹙。她正想說些什么,殿外忽然傳來一記悠久鐘聲,綿長圓潤,竟似不絕。
秦王霎時住了口,神情一斂。
贏蘭見殿內諸人皆頓時色變,不得其解。
鐘聲之后,即聞一陣浩大鼓聲,那聲音轟然如雷,每一次巨響都仿佛敲打在人的心頭。
鐘鼓齊鳴!
贏蘭在宮內也算待了二三春秋,自然知道宮中二角各有一鐘樓,一鼓樓。鼓樓在南,因取金、木、水、火、土、日、月七政之意,又名名齊政樓。鐘樓在北,因為臨著第一代遠山之主所繪的天樞墻的緣故,又被稱為天樞樓。天樞樓每日皆會兩次鳴鐘,風雨無阻,一在寅時,稱為“亮更”,二在戌時,稱為“定更”。齊政樓自戌時起,便會在每個更次擊鼓,直到次日寅時方止。
只是贏蘭聽了這么多個日夜的晨鐘暮鼓,也從來沒聽見這樣聲勢磅礴的鐘鼓聲,更罔論這般鐘鼓齊鳴。
王皇貴妃從榻上慢慢起身,一旁的牧女官立刻扶上一把。她本便生就芝蘭一般的容顏,此刻臉色有些發白,更是仿若弱柳不勝,但她的眼神卻是相反的極凌厲,徐徐掃視了殿內一周。
端王和秦王的神色都已鎮定了下來,端王更是面露關切道:“皇貴妃。”
王皇貴妃微微點頭:“我不礙事。”
贏蘭恐怕是這殿內最淡定的一個了——因為她壓根就不知所以然。
但她見王皇貴妃這般神色,又見平素寵辱不驚的長華宮人都有幾分色變,一向頗有幾分玩世不恭的端王也立即告退,便知道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端王一走,贏蘭立刻托腮,準備聆聽。
王皇貴妃和秦王也確實將她當成了一個透明人,一眼都沒多瞧她。
王皇貴妃沉吟道:“你怎么看?”
秦王淡淡道:“穆南想必不好了。”
贏蘭頓時倒抽了一口氣。
穆南——這個對她曾經那么陌生的地方,因為有了令她心心念念牽掛的那個人,而變得那么重要。
諸良就在穆南!
什么叫“穆南不好了”?
這個“不好”,會有多不好?
秦王忽然問道:“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贏蘭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搖了搖頭,道:“侄兒沒想什么。”又覺得這話實在太假,吶吶答道,“侄兒只是在憂心邊疆……”
她終于想起來了,以前在課上讀過,這鐘鼓齊鳴的意味。
原來鐘鼓樓除了每日報時之外,更有警示皇廷之用。只有邊關要隘或重鎮有異,才會如此示警。想也知道,平常戰況自然絕對不會如此大動干戈。儊月正值國力鼎盛,四海升平,皇帝英明神武,戰無不勝,就連素有舊怨的池臺也不得不多三分示好,宮內不復聞此鐘鼓齊鳴之聲多年。
最近一次,那也是數十年前的舊事了,便是連端王也不記得,更別說生在這太平盛世的贏蘭了。
說的直白點,只有他國的鐘鼓警報儊月,何來儊月警報邊關戰事?
蕭氏素來家聲清正,蕭長夜尤受皇帝寵信,卻從不慕夜瀾繁華,堅守漠北,定了邊疆十余載平靖無憂,在朝中邊關將領和清流之中的威望一直很高。此次戎克部在穆南叛亂,朝中本并不認為是一件大事,只道這些蠻夷毫無組織,流竄四方,定然也不成氣候,皇帝令蕭長夜率軍南去,還有許多朝臣認為,這是大材小用,殺雞焉用牛刀。
難不成竟是蕭氏生變?
諸良是蕭長夜親自帶去的漠北,此番出征,也是將諸良一并攜了。
穆南有變,那諸良的安危……
贏蘭雜七雜八地想了許多,只是她到底年幼,除了這些明面上的歷史,其余的軍情她是半點也猜不透。縱然心內焦急如焚,也不敢在王皇貴妃面前表露出來。
好在王皇貴妃到底是王氏之女,即便身處深宮,也依舊消息靈通。大約一炷香之后,便有了確切的消息報到了長華宮內。
但是卻出乎眾人意料,出了問題的竟然不是穆南,正是蕭長夜之前鎮守的漠北!
原來蕭長夜這一去,竟是給了鄭國一個大好良機。鄭國大將葉靳居然出其不意,攻下了安鄭關,守將云承乾力戰而死,埋骨黑河,他的發妻楚懷玉當夜殉死,只留下一個尚在襁褓的孤女。
漠北已有數年未興大戰,便是之前戰役,也都是儊月步步相逼進犯。鄭國名將如顧呈秀、曲煥、司馬振東等人亦皆隕于儊月蕭氏、云氏之手,鄭國朝中無將,邊關無軍,不過仗著天險黑河,茍延殘喘罷了。
若非皇帝這些年來大興貔貅,戰事過于頻繁,幾有窮兵黷武之嫌,以至于國庫空虛無繼,要打下鄭國,應當也不過是皇帝一時心意而已。
自皇帝登基以來,儊月素來征伐不斷,從無敗績。頭一回失地,還是被素來輕視的鄭國,朝野當然震驚不已。
安鄭關離最近的熙河郡不過百余里,情勢竟是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