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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重華夜宴后,清平公主便命人將秦宓接到了她住的的紅鳶宮,安排她住在了西偏殿。秦宓沒帶什么,只將她從秦國帶來的衣物和素月素水帶進了宮,令素水負責學習侍讀諸事,素月負責生活起居諸事,李貴留下看院子。東西少的可憐,帶走的與留下的皆是。
進宮那日,無人來送。只孟珩立在她出園子的必經之路旁的涼亭中遙遙望了幾眼,他依舊是初見時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樣,只是面上帶著擔憂與內疚,想說些什么卻無言而終。秦宓心里清楚,清平公主是一個大關口,過不過的去全看她自己。
清平令自己的婢女嬋娟來交代下了每日晨起向皇帝皇后問安的時辰又拿了幾套首飾并衣物送與秦宓,特別交代那些首飾中有一瓶蘭花香露和一只蘇繡香包,香露在沐浴時滴數滴即可白日進學時則需要佩戴香包。因著郭啟慧最厭惡書生身上有酸腐之氣,于是要求凡文宣殿的學子都必須沐浴時用香露,進學時佩戴香囊。
秦宓一一領下,又謝過公主。
晚間,秦宓坐在浴桶中看著不遠處梳妝鏡前的那瓶香露,雖然心中起疑,卻還是讓素月拿了過來。
她打開了蓋子聞了聞,一股蘭花幽香徐徐溢了出來。素水看出她顧忌,于是說道,“郡主,不如先滴幾滴在奴婢身上。”
秦宓抬頭看了素水一眼,心想先試一下也好。于是令素月去找了一件平日不常穿的舊衣服,滴了幾滴上去,香味雖淡,但好在確實是香露并無其它。秦宓便安心的用了。
第二日一早,秦宓早早便起來洗漱梳妝。穿戴好之后,特令素月將香包拿來系在腰間。素月一邊系一邊歡喜道,“昨日郡主用的香露香味極淡,好在這白日里佩戴的香包香味十分厚重,這下不怕被郭啟慧責問了。”
秦宓一聞,果然厚重。不用低頭近聞便覺得香味刺鼻,略有些嫌惡的揉了揉鼻子便攜了素水向清平公主所在的主殿走去。一進門,便見清平公主正在梳妝。秦宓上前行禮問安之后便立在一旁等候。清平正一手扶著剛梳好的云鬢一邊在鏡子里打量秦宓。忽然她用鼻子嗅了嗅,繼而滿意的笑道,“這個香味很適合你。給,再滴上幾滴這個,讓香味散的更廣些。”說罷,將手邊兩只白玉杯中的其中一只遞了過來。
秦宓上前去接,一低頭便覺酒味撲鼻。香囊上灑酒?秦宓有些不知所措。
清平看出她的疑慮,便將另一只白玉杯中的酒用指尖沾了沾灑在了自己的香囊上,登時,殿內便被另一種更濃厚的香氣所包圍。
清平揚起下巴示意秦宓,秦宓于是也撒了酒在香囊上,登時香味又厚一層。清平滿意的笑了,令她一旁暫歇。不一會兒便收拾妥當令秦宓拿了昨日里郭啟慧交代給清平的功課,兩人各攜了侍女奴仆一同往文宣殿去了。
文宣殿在宮的最北面,是皇子公主上學讀書的地方。雖為每位皇子公主都選了侍讀,但皇帝膝下兒女甚少只有三兒一女。大皇子已逝,三皇子不在京城。所以只有二皇子與清平公主兩位在冊的學子。二皇子蕭品歡早年封了太子自有太傅教導,于是這文宣殿便只有清平公主一人讀書。
剛要進殿,秦宓卻隱約聞到了一股腥臭之氣,但遍尋左右目光所及之處并沒有什么腐爛異物,她不禁有些懷疑,所以抬起胳膊聞了聞自己的袖子,還未將袖子抬到鼻子下便被清平公主催著進了殿。
殿內四角各設有火盆,甚是暖和。秦宓一進來被這暖暖的一烘更覺得腥臭四溢,她不禁左尋右尋,卻忽然瞥見清平正遠遠瞧著她,臉上是一副毫無疑問的戲謔表情。
秦宓這下明白了,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香囊,精致的繡紋底下已有些發黑的跡象。她剛要伸手扯下卻聽見夫子已進殿來,離著數步之遠便皺著眉頭大聲問道,“怎么這么臭?”
這位夫子名叫郭啟慧,是清平用過的最長時間的一位。這個郭啟慧思維非常死板好走形式學問一般。倒是早年娶了皇后身邊的一個親信所以給他提拔到了如今這職位。自然,對清平的話是言聽計從的。
說話便已到跟前,殿內諸人無人應答。郭啟慧便在各人面前巡視一圈最后立在秦宓跟前,他左手捋著自己干瘦下巴上那一小撮花白的胡子,兩只小眼睛微瞇著上下打量秦宓,問道:“你就是公主前幾日剛換的侍讀,秦國郡主秦宓?”
秦宓點頭應是。
郭啟慧又問,“想必公主已經跟你說過文宣殿的規矩,人人都要佩戴香包,你卻滿身腥臭之氣,是何緣故?”
秦宓剛要辯解,卻聽那郭啟慧大喝一聲:“太沒規矩了!以為這還是你們秦國的地界么!伸將出手來!”
秦宓依言伸出手來,心里卻覺得好笑。這郭啟慧既然問了緣故卻又不聽,這清平公主被這樣不明是非不辨黑白的老師教導,怪不得養成這樣一副刁鉆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