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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門前的是一個少年,油亮的黑狐大氅曳地,冷著臉目視整個大廳的人。身后錯落站著幾個華服侍衛(wèi),各個身形彪悍,手握寶刀。
館長見狀心中實有些敬畏,一塊進來的小廝附耳與他說了幾句。得知了這位少年其實是齊國質(zhì)子之后,面上神情稍變。于是沒有放在心上,像接待秦宓那樣上前略微欠身問好,之后便想打發(fā)人安排了他去。誰知,那少年抬起腳一腳踹在了館長心窩上,踹得館長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少年伸手解開了大氅,露出里面的猩紅錦袍,他理了理袖子,慢條斯理的說道,“如今圣上剛封了齊寧侯,四品以下官員及各驛站應(yīng)于府邸與驛館處三里外恭迎,今日夜黑風(fēng)高,本侯諒解,怎的一進門連大禮都不行,竟像叔侄一般寒暄起來。是了,如今瞧著孟珩是親召,我便得在這冷地方睡一夜,連你這小小驛館之長便也來欺本侯了。今日本侯便替圣上拿了你,明日朝見之時再請陛下裁奪。”
那跌在地上的館長早已連滾帶爬的起來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嘴里一萬個恭敬請罪之詞。紅衣少年看都未看一眼,徑直上了樓。路過秦宓的身旁時,只睜著一雙極美的丹鳳眼斜瞥了秦宓一眼,然后腳步未停的進了房間。
這便是秦宓與齊昭的初見,他們彼此都不知道接下來的人生中對于彼此來說自己是什么樣的存在。
素聞齊文王有個極其疼愛的幼子,生來靈氣可愛,至五歲上下,唐詩宋詞倒背如流,五言七律信手拈來。長至九歲,更是生的絕世容顏,因素喜穿紅色,性情孤傲。世有紅瀟公子一稱。
怎么,他也被選作質(zhì)子之列么?秦宓躺在床上這樣想著。
異鄉(xiāng)的夜似乎格外的長,婆子在外間榻上輕聲打鼾,只秦宓一人胡亂思想輾轉(zhuǎn)反側(cè)。
差不多三更天的時候,她閉著眼隱約聽見外間守夜的人說外面下起雪來了。
秦宓聞言,翻了個身掖了掖被角。她只是覺得,在這時刻該是痛苦的,該是難熬的。不論怎樣都不該有心情出門賞這異鄉(xiāng)牢籠的雪。
可最終,無奈還是披衣起身向著外面的雪走去。張德勝的人在秦宓身后不遠不近的跟著,倒也未行阻攔。
秦宓立在驛站外的游廊前,赤腳踩上扶欄下飄進來的積雪,那是她這十五年來從未有過的觸感。她低著頭淺淺的笑,想起似醉酒后夢一般的柴桑山,喃喃道,“我還能逃到哪里?”
“哼,自古怯者才逃。”一個清冷聲音脆生生從耳邊傳來,語氣里鄙夷之色盡顯。驚得秦宓猛地回頭,只見齊昭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立在她身側(cè),依舊披著那件大氅,趿拉了一雙鹿皮短靴,內(nèi)里還是一襲銀紅色的軟袍子。
“少年經(jīng)此劫,如何不膽怯。自然比不得齊兄,自有強國撐腰,父王厚愛。”秦宓說完冷冷的看了齊昭一眼,斂了裙裾轉(zhuǎn)身回了驛館。
躺在床上的秦宓呼吸還有些急促,她真的那樣回了齊昭么?這可如何是好,本想要交朋友的,哪知卻樹了強敵。秦宓一向是反復(fù)叮囑自己要收斂脾氣,要韜光養(yǎng)晦。今夜有些奇怪,她是生氣齊昭隱在暗處偷聽到她說的話,那一瞬間她似乎覺得自己的心事被人看透一般。可是,那句話有什么心事可透露么?
翌日清晨,各有內(nèi)侍婢子前來服侍各國質(zhì)子沐浴更衣,教授禮儀。弄至午時,各國車隊方啟程入帝都上焱。遣散了各國侍衛(wèi)及陪侍,只各國質(zhì)子方可入內(nèi)。
到了重華門自有侍官等候,自重華門入行五百步即見光明殿。光明殿尤其壯觀,且不論那金頂琉璃,雕花斗拱。單那一眼望去排立在那里的一百零八顆金座紅漆圓柱,就令人頓時覺得氣派非凡。到了光明殿之后又有一位侍官等候,領(lǐng)了他們穿過太極殿再往里走三百步方到議政殿。議政殿對比光明殿來說偏小一點是皇帝日常下了朝后處理政務(wù)的地方。卻也是雕梁畫棟,甚是精致。到了階前,又有一位侍官等候,領(lǐng)了他們進了議政殿帶至皇帝面前。
皇帝名諱蕭惟見,帝號平隱,四十左右年紀(jì),身材倒是十分清瘦,面色偏白胡須甚少。初見秦宓并沒有感到多少所謂□□皇帝的威嚴(yán),倒像是以為清瘦的學(xué)者,眉清目秀的讓人很難聯(lián)想到他就是擁有整個天下的霸主。而且過于瘦削會讓人覺得他身體有些不好,有些多病虛弱。
侍官唱道,“韓蜀秦齊趙衛(wèi)六國質(zhì)子覲見。”說完,各國質(zhì)子都行禮跪在地上。
皇帝只略微一點頭,說道,“都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紀(jì)了?”
下有齊昭最先抬頭,拱手回道,“臣齊寧侯齊昭,年十五,叩見陛下。”
接著各有蜀國質(zhì)子回道,“臣蜀寧侯邵琛,年十五,叩見陛下。”
韓國質(zhì)子回道,“臣韓襄郡主韓疏雨,年十九,叩見陛下。”
趙國質(zhì)子回道,“臣趙寧侯趙度,年九歲,叩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