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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宓從沒有坐過這么長時間的馬車,路途的顛簸加上她對秦王的心灰意懶以至于整整三日她都處于混沌與昏睡之中,這日,喝了些容隱熬的粥,她終于精神些,將父親派來護送她至帝都上焱的衛隊統領趙德勝叫來問了問,原來已經出了秦國界,到了天-朝的瀧州。秦宓掀開車簾,一股涼風襲來,遠遠望去還算蔥郁,秦宓素來聽說北方是冷春,不知帝都上焱如今初春如何。
午后,他們進了瀧州城。從鬧市穿過,秦宓的眼忽的亮了,她忽然像個真正的十五歲小姑娘一樣,對世事萬物都熱情與新奇。算來,從她出生至今,她還未見過宮城外的城鎮是個什么模樣。
安排好了客棧的一切事宜,張德勝便派了兩個人跟著,放了秦宓出去逛逛。正是華燈初上時候,街市上非常熱鬧,有很多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玩意,街邊有包子鋪的大蒸籠正冒著騰騰白氣。她聞得到空氣中溢滿了食物的香氣,那香味似是有形的,深吸之后她甚至感覺五臟六腑都被那騰騰的白氣、誘人的香味所填滿。笑意不覺間浮上了她的嘴角,腦袋里是她許久沒有過的愉悅感覺,她興奮地流連在大街小巷,前所未有的感覺到了——自由。
不一會兒,夜幕四合。街上人也多了起來,倒有些摩肩接踵之勢。忽然,人群涌動,秦宓被夾在人群中推著往前走,推至一家酒肆門前,原是這家酒肆剛開張,請了舞龍舞獅并雜耍來表演慶賀。
秦宓個子尚小,被人群這么一沖,倒教張德勝派來跟著秦宓的那兩個人跟丟了。酒肆前早已里里外外密密的圍了三四層人不止,便是睜著眼怎么尋也尋不到秦宓了。
秦宓正看得入迷,身后人往前張望不免碰了她一下,她一回頭,早已不見那兩個人,心下一沉,明白若是真到了帝都上焱做了質子,那才是真正的牢籠,若要自由,非得現下立馬逃了。想起臨行前宮里老嬤嬤形容的恐怖樣子,心一橫,鉆進了那酒肆旁的小巷,偷摸的爬上了一輛運菜的車,隱在一塊遮菜的油氈布下,隨著菜農一道出了城。
張德勝很快得了消息,氣的大罵二人:“看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都能看丟,真是蠢到家了!現在馬上去城門處盤查!我料她一個小姑娘家家還不至于這會功夫就能出城!馬上通知下去全城搜捕,要是找不到”張德勝哼笑一聲,“咱們幾個腦袋都得搬家!”
“是”,底下人齊聲應道,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趕忙各自下去尋了。
老牛走的甚慢,秦宓只能躲在油氈布下干著急。走了半個時辰才到城門口,秦宓卻忽然聽到城門口有人盤檢,隱約聽見了兩個熟悉的聲音,仔細一辯別正是下午那兩個跟著她的人。秦宓不由得身子一僵,似乎就連腳趾頭都不敢擅動半分。一時間心都好像提到了嗓子眼,大氣不敢出。
兩個人對著牛車正要翻檢,秦宓都快要緊張的背過氣去。誰知老牛忽然一陣哞叫,一大坨屎應聲而下,啪嘰一聲拍在地上,老牛今日的屎拉的稀溏,屎沫濺出去老遠。惹得那兩個人并幾個看守城門的官兵一陣嫌棄叫罵。老農憨實的攬不是討饒,官兵們嫌棄的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走。
秦宓屏息聽著動靜,不一會兒,車輪滾動,他們終于順利出了城。一口氣吐出,秦宓終于像活過來般呼吸著,身體失力的癱倒在身后的白菜上。就在顛顛簸簸中,困意襲來,合眼睡去。
再醒來時車還未停,依舊顛簸,只是顛簸的更厲害了。秦宓悄悄掀起蒙在頭上的油氈布,只見漫天的星辰熠熠生輝,不遠處有流水的聲音,道路兩旁盡是樹木灌叢,道路傾斜,似是上山之路。
流水聲越來越近,嘩啦啦的讓秦宓不禁想起小時候母親尚在人間時,常帶著她在王宮中的世清池中習水,那時秦宜還沒有出生,秦王后也沒有那么囂張。父親一年中也來看他們幾次。父親?想到這里秦宓哼笑一聲,他何曾像過一個父親。
老農聞聲一回頭,看到秦宓的一瞬間車輪卻正碾過了一塊大石頭,猛地一顛將神思在外的秦宓生生顛下了車,順著稍有陡勢的山路一路滾了下去。那老農驚吼出聲,立馬勒住牛車下車檢視,可天色漆黑,草木茂盛,竟一絲痕跡也無,倒像是他自己看花了眼。念叨了兩聲見鬼,復又上車趕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