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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相射,一天星斗錯落湖面,阿籮往下一望,如蟻的行人哪管侵履的塵埃,帶著謦欬,去酒樓斗酒,去茶館吃茶,去看點上胭脂,綰起秀發的姑娘跳一段婀娜多姿的綠腰。
喧囂里沒人系意到七爺那頭的燈殘人散、冰山接凍云之景。
忽然,鼻子一濡,天開始飄起不痛不癢的小雨點,行人于檐下避雨,似實似幻的七爺肩頭有了濕意。
濕意壓詩意,形孤影只的文人墨客筆路正溫溫,阿籮意態闌珊,拉著長鏈自己下來,停在七爺肩頭上,問:“七爺總是這般在人間來來往往嗎?”
這般落落寡合的在街上行走,一走就是上百年,甘心寂寥,沒有盡頭可言。
“是。”謝必安隨口回道。
投到阿籮出現之前,他一年里都說不上幾句話,身旁人除了范無咎無人會尋他說閑話,除了范無咎也沒人敢與他說話了。
阿籮飄到另一邊去,將臉偎近謝必安,虛弱的氣息灑在他頸里,含顰帶笑道:“七爺,往后你且都帶阿籮來勾魂,有阿籮在七爺就不是一個人了。”
謝必安的心在跳動,心跳到嗓子眼兒,把他想說的話都堵住了。阿籮不管他有沒有回應,繼續說:“阿籮不喜歡一個人,所以也不喜歡七爺一個人,雖然七爺總嫌棄阿籮,還把阿籮的批票藏起來,但阿籮還是喜歡和七爺在一起。”
提到批票,忒忒跳動的心垂垂靜下來,謝必安沉吟片刻,說:“阿籮下輩子想過什么生活?”
突如其來的一問,阿籮沒能立刻答上來,琢磨了許久也沒琢磨出答案,謝必安捏捏她頭上扎的兩個花苞,說:“近日好好想想,阿籮的投胎佳期……將到。”
阿籮滿臉驚色,不聲不響飄著,她想過離開,如今可以離開又不舍起來。雨愈下愈大,街上的喧囂聲都被雨聲遮掩,謝必安在一處老屋前停下,他一手敲門一手收起了鏈子。
阿籮身旁無有借力之物,站又不好,趴又不雅觀,只能不要臉抱住七爺當依靠之物。
七爺身上很溫暖,阿籮貪戀這股溫暖,很快把可以投胎的事兒拋之腦后。
門敲了三下才開,里頭走出一位老婆婆,謝必安稱她為周神婆。
周神婆滿臉皺紋,雙鬢染星,卻也是精神矍鑠,兩目清明。她見到謝必安,和地府里的鬼差一樣,伽伽地拜一拜,但雙膝只是稍稍彎曲并未著地,看見阿籮,臉上是淺淺的笑態:“阿籮姑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