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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裴倫相對而坐,都是極平靜的樣子,特別是裴倫,整個人是如釋重負的輕松。
沒有人說話。他突然坐了下來。他坐在我們中間,左右張望之后輕聲向我問道:“宮鶴呢?”
我抬了抬下顎指向對面房間。
他又看一眼裴倫,像是在確認什么,突然大聲問道:“你們究竟干了什么?”
我瞥一眼對面正一臉輕松的家伙,一聳肩,“沒什么,就是拗不過他,幫了個小忙而已。”
“說清楚!”朱曦怒了。那個女獵人的傷定然與他有關,他說幫我解決,言出必行,我實在沒必要在他面前隱瞞什么。可是,現在是我違反約定在先,在他辛苦布局之后,竟然在背后出手救那女獵人,說出來都叫人笑話。
我自覺理虧,所以對于朱曦的憤怒一反常態地表現出了包容,我抬起頭,露出淺淡笑意,聲音極盡溫柔,“我,就是搭了個線,舉手之勞而已……”
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我實在沒臉告訴他,自己幫裴倫跟魔君做了交易,用他獵人的血脈換了能救宮鶴的良藥。裴倫是獵人后裔,在這之前沒有人知道。而這也正好解釋了為什么之前我會經常感知不到他的靠近。
魔君烏滕,從我認識他開始,他似乎都在忙著搜集世間奇物,作為一個已坐擁無數珍寶的魔族首領,他的這一舉動似乎只能解釋為貪心。可是盡管這樣,他也不是所有東西都收,若不是我苦苦相求,他恐怕也是看不上裴倫身上那點東西。
獵人血脈,除了能避隱族,似乎也沒有其他什么作用,可他最后還是收了。在我離開之前,那個大魔頭還不忘提醒我這是他第六次幫我的忙,讓我好好記在心上,將來一并還給他。
對他這半開玩笑的話,我一笑置之。
向朱曦坦白完,我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眼見他怒意未消,兇神惡煞地盯住我,我快速又將頭低下,心里盤算著這下他恐怕要怨恨了。
果然,我們的談話到此已經無法進行下去,朱曦的臉上都是恨鐵不成鋼的憤然。一旁的裴倫因為并不知道我跟朱曦之間的密謀,所以一直是一副不知所謂的樣子。
最后,朱曦的憤然離去將我們的談話畫上了句號。
有了魔君的藥,再加上裴倫的悉心照料,宮鶴的傷勢很快好轉。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當我伸長手臂打著哈欠從房中出來時,迎面就撞見了正被裴倫攙著的宮鶴,他們也剛好從房間里出來。這個照面打得太突然,我張著嘴巴,當場就僵住了。
宮鶴看向我的目光依然充滿侵略性,但比之前收斂了很多。大傷初愈,身體尚且虛弱,自然沒有之前的精氣神,哪里還能侵略得起來。
短暫的僵持之后,我們很快各歸各位,背道而馳了。
客棧臨街的一幢是酒樓,上下兩層,二樓靠窗的位子已經被我們包下。我猜到裴倫大概是要先帶宮鶴在院中轉轉,為了再次撞見他們,我匆匆便上了二樓。
果不出我所料,二樓熟悉的位置上,朱曦早已經點好酒菜,正在那兒自斟自飲。
我匆忙的腳步頓了頓,正猶豫著,喝酒的人已經扭過頭,他端著酒杯的手抵在額頭上,兩只眼睛直勾勾地把我往那邊帶。
以前,我在朱曦面前總是有恃無恐,就像他上輩子欠了我似的,但現在我半點都囂張不起來,順著他的目光,乖乖地靠了過去。
待我在他面前坐下,他將手中盅盞往桌上重重一放,能殺死人的眼神直直投過來,盯著我看了片刻,眼中的兇煞慢慢竟煙消云散了。
“我有個不錯的提議。”他半瞇著眼說道。
我抬眼看他,就見他又開了口:“明天跟我一起,回奉天。”
我睜大眼睛,張了張嘴,“我哪里都可以去,為什么非要跟你回奉天?”
他大概早料到我不會那么爽快就答應,勾起嘴角笑了笑,他說:“你不想到哪兒都被別人追著話,那就聽我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目光堅定,竟讓我失去了反駁的勇氣。
第二天一早,我跟朱曦早早收拾好行李,敲響了宮鶴的房門。
果不出所料,開門的是裴倫,他在看清我們身上的包袱后,臉上明顯有了驚訝表情,“你,你們這是?”
“我們是來向裴兄和宮姑娘辭行的。”朱曦搶著答道:“我和靳姑娘有事,就先走了。”
裴倫嘴巴張了張,卻似乎找不到什么更好的詞兒,正在這時,他的身后傳來宮鶴的聲音,“既然朱公子和靳姑娘有事,那就請先行一步吧,不必擔心我們。”
她回答得倒是大方,只是話到了我耳朵里卻怎么聽怎么別扭。
這個女人心思深沉,向來不達目的不罷休,怎么會輕易放走我這個就在眼前的獵物?心中千頭萬緒,冷不防手腕突然被抓住,朱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那宮姑娘好好養傷,有空的話可以跟裴兄一起到奉天府做客,好讓在下一盡地主之誼。”
里面沒了聲音,裴倫愣了片刻后倉促回道:“一定,一定。”
走出客棧大門,似乎突有所感,我轉過身去。
冬日暖陽從對面照過來,將飛檐翹角染成金黃,有種恍如隔世的恍惚感。我突然就想起了阿圖。
朱曦繞到我跟前,瞇著眼,似有如無地打量我。“看什么啊,難道還舍不得那個女獵人了?”
我沒理他,收回目光,扭頭便朝著道路盡頭走去。
冬日街頭,人煙稀少,我們在奔赴未知的道路上,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