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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會兒,我捅了捅旁邊的家伙,像個監工似地催他:“還不快去干活。”
裴倫被我趕走了,他又去砍了根松枝,也加入了掃雪的行列。
一個時辰后,我們已經成功清掃出了一丈見方的空地。朱七很快也將帳篷扎了起來,我們四人終于得了臨時住所。帳篷扎好后沒多久,雪也停了。
泥濘地上鋪了厚厚的氈子,中間掏出一小塊兒,我們生起了火。幾個人圍著火堆,頓時覺得暖和了不少。燃燒的柴禾不時發出“噼啪”響聲,如此過了一會兒,馬車夫歪在一旁睡著了,裴倫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只是看我和朱七都沒睡所以硬撐著。
其實我也很困,但我又有點擔心,這荒郊野外的,萬一有什么危險,我不是跑都跑不及?還是撐著吧,只要撐過了這段兒,后面就不會困了吧。
正糾結著,旁邊的朱七突然轉過臉來,他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輕笑了一下,然后拍拍自己的肩膀說道:“我不睡,肩膀借你用。”
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早就將腦袋靠上去了,可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自從剛才他抱著我將我從松枝下救下來,我似乎就有些莫名地怕他了。
聽他這樣一說,我趕緊擺手說:“不用,不用,我去那邊睡。”話還沒說完,胳膊已經被人扣住,他一只手硬不容分說地將我的腦袋摁到他肩膀上,聲音也透著強硬,“叫你睡你就睡,哪兒那么多廢話。”
我徹底沒轍了,只得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在他肩膀上乖乖閉上了眼睛。
眼睛雖然閉上了,但仍然能感覺到眼前火光晃動,鼻端充斥著他的氣味兒,讓我的心砰砰亂跳。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突然想起奇異的聲音,清遠悠揚,乍一聽有點像鳥叫。
我霍地睜開眼睛,發現外面似乎已經天亮了,雪白刺眼的光線透過帳篷縫隙透進來,刺得人眼睛一陣生疼。
耳邊亂發被溫熱氣體吹動,我這才想起自己是枕著某人的肩膀入睡的。輕輕地轉動腦袋,我斜著眼睛看到了正呼呼睡覺的朱七。頭往下垂著,下巴下面擠出一圈肥肉,不過絲毫不影響他面容的俊朗。
他已經瞌睡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了,就這樣筆直坐著也能睡著。
我輕輕抬起頭,豎起耳朵時,又聽到了那個聲音。看來不去不行了,那個人族的意念可真夠強烈的,這樣的好東西錯過了豈不可惜。
當我裹著一層厚厚的狐皮大氅出現在她跟前時,她已經奄奄一息。
女人的趴在雪地上,大半個身子已經被積雪覆蓋,看不清面目。身下的雪地已被鮮血染紅大片。她的大腿上受了傷,想來是在長途跋涉中被什么硬物所傷。
此時的她只有出氣兒沒有進氣兒,濃烈的血腥味兒和死亡的氣息引來幾只禿鷹,它們在空中盤旋,虎視眈眈地注視著地上即將成為它們食物的女人。
真是討厭的家伙!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怒意,飛身到空中,將它們一陣亂打。
禿鷹飛走了,不過并沒有走遠,而是落在不遠處的雪地上。
我落回雪地上,就在這時,女人醒了。
睜眼看到我的時候,她慘白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是努力擠出來的笑容。她看著我,卻沒說話,而是從身旁包裹里摸出一把剪刀。
我心里一緊,以為她要尋短見。正準備阻止她時,哪知那剪刀調轉了方向,“咔嚓”一聲,剪下了垂到胸前的一縷頭發。
漆黑雜亂的頭發被遞到我面前,她這時才開口,“替我把這個交給她。”
那個男人定然是她的丈夫,不用通過觸摸她委托給我的物體,我就能猜到。男女結為夫妻為結發,那么斷發即為斷情。想來那個男人定是讓他傷透了心。
這又是個讓人傷神的故事,人世間的男女之情,真是……自找麻煩。
女人在將那發辮交給我之后便咽了氣。
趕走了那幾只趨之若鶩的禿鷹,在去送東西之前,我將那個女人埋在了雪原盡頭的森林里,那也是她想要到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