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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我們裹著厚厚的裘襖,到達了一個叫蝴蝶的小鎮,蝴蝶位于晉州城以南三十里,是一座建在冰雪上的小鎮。或許是這里氣候太冷,所以當地人處于某種補償心理,給這里取了這樣一個洋溢著春天氣息的名字。
此時正是午時剛過,眼看著天空烏云壓頂,是馬上要變天的征兆。我們在鎮上隨便吃了點東西,喂飽了馬匹,稍作休息便準備接著趕路。
結果緊趕慢趕,剛到戌時的時候卻飄起了大雪,而此時,我們距離晉川城還有十里不多地的距離,只要翻過面前那座山,那邊就是晉州城。
眼下天色越來越暗,雪勢越來越大,要趁著地面積雪還不是很厚,馬車還能走的時候趕緊走。不然,等積雪增厚到一定程度,淹沒車輪,那我們就是想走都走不成了。
形勢不容樂觀,馬車夫得了主人命令,加緊催趕馬匹。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它身上,刺激著它牟足了勁兒地往前沖。
坐在車里的三個人都不說話,裴倫和朱七終于不再斗嘴,我掀起車窗簾子,看到漆黑的森林被積雪映成灰藍色,地上的積雪已經很厚了,我甚至能感受到車輪壓進去的深度。
馬車夫的抽打越來越頻繁,馬兒的速度卻并未變快,反而越發慢了。馬蹄子踩下去,積雪已經淹到了膝蓋的位置,每次抬腿都變得越來越困難。
突然,隨著一聲巨大的響聲,車身猛地一震,整個車廂往旁邊一歪,我聽見裴倫發出一聲驚呼,然后車子不動了。緊接著是一連串更猛的抽打和馬車夫的咒罵,可是,無濟于事,馬兒的嘶鳴聲響徹樹林,它已經盡力了,可仍然不能讓馬車往前移動半分。
朱七臉色凝重,起身掀簾子下了車。
我聽見馬車夫對他說了句,“公子,車壞了。”一聽這話,我跟裴倫俱是一驚,然后趕緊也下了車。
腳剛落地,我就倒吸一口涼氣,是種一腳踏空的感覺。幸虧裴倫在后面扶住了我,不然我整個人都會倒下去。
我搖搖晃晃到了朱七身后,一看,原來是輻條斷掉了,導致車身發生了歪斜。在這荒郊野外,廢掉了一只車輪,等于叫我們寸步難行。而且,眼下大雪沒有停的意思,我們更不能冒然前行。
朱七轉過臉來看了我們一眼,眼神凝重地開口:“眼下只能先在這里過夜了,等明天天亮再走。”
“在這里過夜?”我身后的裴倫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
朱七瞥了他一眼,“車廂里有工具,我們要想辦法弄出一塊干凈空地,在上面扎帳篷過夜。”
空寂的森林里,四個人開始了艱難的工作。
我、裴倫和馬車夫負責用砍下來的松枝將積雪掃去,而朱七,則在一旁研究起手里的大塊白布,據說那是他帶出來的帳篷布,就等著我們把場地收拾出來,他就可以搭了。
雖然他的樣子很專注,但我還是忍不住腹誹:一個大男人,看著別人干活,自己卻在旁邊偷懶。我拿著松枝做成的簡易掃把朝他走過去,想跟他換換,掃了這么半天,我真是掃不動了。
懷揣小心思,我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他,越靠近我就能越清晰地看到他的臉。他并沒有注意到我的動作,此時應該是將搭帳篷的原理徹底研究透了,正坐在旁邊優哉游哉地望向正在忙碌的裴倫他們。
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的側臉還真是好看。
正津津有味地欣賞著面前的美男,我突然聽到了一陣輕微的響聲,像是什么東西斷裂了。下一秒,距離我不到三步的朱七瞬間從悠哉狀態切換成警覺狀態,他霍地抬起頭,然而并沒有看我,他的視線穿過了我的頭頂。
我還沒反應過來,停在原地疑惑地呆望著他,然而朱七已經迅速起身。
眼前黑影晃動,我被人攔腰抱了起來。
墨綠松枝和白雪的顏色在我眼前快速閃過。我的身體被人牢牢控制著,力道大的根本沒法動彈。那一刻,我忍不住抬頭看他,結果就看到冷峻的一張臉,眼里目光深邃。
我被他抱到了一丈外。落地的時候,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驚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我剛才站立的地方,一枝粗壯松枝正躺在雪地上,地上積雪被砸得亂七八糟。想來定是松枝上的積雪過厚,不堪重負最后被壓斷了。
這樣大的動靜兒,免不了引起裴倫的他們的注意。就在我跟朱七落地后不久,裴倫提著它的松枝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嘴里呼哧呼哧喘著氣兒,他斷斷續續地說:“好,好險。”
朱七松開放在我腰間的手,踱到書生跟前,低頭思考了一陣兒,突然一把奪過了他手里的松枝。
在裴倫驚愕的目光中,就見朱七提著“大掃把”走到已經鏟出的一塊兒空地走去。到了目的地,他掄起“大掃把”開始干活。
我和裴倫站在遠處雪地上,無法理解剛才究竟發生了什么。這個朱大公子是突然轉性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