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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坐穩了,那個一身紫衣的女子也在她對面坐了下來。兩個人相互對視著,眼睛里的內容卻截然不同。方如月的眼里是茫然,而槿格是探究。
槿格的眼睛像個探照燈,從上到下將方如月照了個遍。她發現兩個月未見,方如月的氣色差了很多,臉色是蒼白的,連之前星星般的眸子也淡然無光,整個人就像生了場大病似的,元氣盡失。
兩個人相互盯了好大一會兒,最后還是方如月先開了口,聲音飄著:“這位姑娘是?”
槿格的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說,想了想,最后她干脆開門見山:“你們吵架了?”
方如月一驚,是被槿格的直來直去嚇到。她心里藏著事兒,自然會心虛。輕咳了一聲,她避重就輕地說:“姑娘你從外地來的吧,之前從來沒見過你呢。”
槿格撇了撇嘴,發現自己跟眼前這位小姐壓根說不到一塊兒去。視線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她又試探地問:“你是不是生了大病,已經無藥可治了?”
方如月霍地抬起了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槿格想了想,很有自信地說:“我們家世代行醫,我一看你就知道。”
方如月眼里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最后她認命般地垂下了頭,望著桌面似是在自言自語,“我時日無多,所以不想連累他。”
“但是你還是喜歡他啊。”槿格不明白,“喜歡他干嘛要氣走他。”
一滴眼淚滴落,在石桌上暈染開指甲蓋大小一片,方如月的聲音顫巍巍:“你不會明白的。”
槿格是不明白,在她的意識里,相愛就應該在一起。
告別了方如月后,槿格在一座酒樓里找到了楊佑亭。她隱去了身形,看楊佑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到最后上半身驟然往桌子上一沉,酒壇子被撞到地上,“哐啷”一聲摔了個徹底。
槿格坐在他旁邊,一邊捏著鼻子,一邊搖頭。
半個月后,方家小姐方如月病危。
方家人請來了全城最好的大夫,然而大夫在捏著她的手腕號了半天之后,默默起身,在圍過來的一大家子人面前嘆了口氣,“方老爺,方夫人,我已經盡力了。”
三夫人“嗷”地一聲長鳴直接引爆了整屋子的人,嚎啕聲從房間里沖出來,直沖云霄。哭歸哭,大家卻都接受了方如月已經回天乏力的事實。然而,方如月的生母方夫人怎么都不肯承認,黑著臉將大夫趕了出去。
槿格站在方家大宅屋頂上,雙手環抱胸前,風將她的紫色衣裙吹得亂飛,是個淡定又瀟灑的造型。然而,她的心里一點也不瀟灑,一邊正全神貫注地聽著腳下房間的動靜,一邊皺眉思考人生。
如果方如月死了,那楊佑亭要怎么辦?她還清楚記得半月前他在酒館里醉生夢死的樣子。人還在呢就那樣,這人要真沒了,他還不得要尋死覓活?想想就頭疼。
夜深了,方家人都陸續離開了方如月的房間,只有方夫人死活都不肯走,說女兒一息尚存,她要等她醒過來。然而,白天傷心欲絕地哭了一天,到現在也熬不住,她趴在女兒床邊睡著了。
搖曳的燈光中,槿格在房間里現了形。她緩步走到方如月床前,發現床上的女人臉色蒼白,已然沒了呼吸。又看了看趴睡在旁邊的方夫人,她往后退了幾步。
房中紫色光芒一閃即逝,床頭旁的銅鏡中現出了一張跟床上人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