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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花熱熱鬧鬧從暮春開到秋初,在夏天的尾巴上慢慢開始凋落。陣風吹過,大片花瓣隨風而起,滿山遍野地下起了花雨。
槿格在一陣在漫天的花瓣中現出了人形。
她實在是受不了了。距離楊佑亭和方如月最后一次到這里來已經兩個多月,槿格的心情從最初充滿期待到中間心灰意冷,再到現在氣憤不已,仿佛過山車般大起大落。終于熬到木槿花開始凋落的時節,她實在熬不住,決定親自去城里看一看。
在這之前,槿格從未踏足過人間,她大概是從好幾百年前就長在了那片山坡上,得了日月精華,加上本身資質聰穎,終于在一百年前修成人形。但在此后的一百年里,她一直都未離開過自己的真身。
在那片山坡上,看春去秋來,身邊花開花落,倒也悠然自得。
她也沒有理由離開,周圍都是同類,自己修行也尚淺,她真沒有必要也沒那個勇氣貿然離開。
然而這次不同,楊佑亭和方如月之間至真至純的愛情感染了她,讓她平靜了一百年的心開始騷動不安。她甚至覺得,見不到他們自己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
初秋的清晨,洛城中早市剛剛開始,市集上人來人往,街邊擺滿各式各樣小攤,小攤后面是掛出各色招牌的店鋪。五顏六色的招牌在空中招搖,配合小販們的叫賣聲,一派難得的熱鬧景象。
槿格行走在人群中,是一副茫然又吃驚的表情。走著走著,她發現自己招來了很多人的目光,男人們或光明正大或躲躲藏藏地都在看自己。
她被一束束錐子般的目光弄得有些緊張,于是加快腳步走出了人群。她并不知道自己有多美,過去的一百年,沒有人對她變化出的人形做出評價或是反應,所以導致了她的不自知。
洛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槿格施展法術在城中找了大半天,終于在傍晚之前找到了楊佑亭和方如月。
他們還是在一起的,槿格站在山頂,居高臨下遙遙望向湖畔亭中的兩個人,懸著的一顆心終于落回了肚子里。
帷幔被撩起來了,現出四方亭子中的石桌,楊佑亭和方如月分別坐在石桌兩端,正凝目望著對方。
望著望著,槿格覺得不對勁兒了,氣氛不對。從她的位置望過去正好能看見二人的側臉。兩人臉上表情看不真切,卻能辨出兩人臉上的肅然,全然沒有了往日濃情蜜意的感覺,就連方如月那一貫上揚的嘴角如今也耷拉下來,顯出冷冰冰的模樣。
槿格撇了撇嘴,皺起眉頭開始思考。但她只是一只涉世未深的妖,人世間的男女之情是她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的。
果然,片刻之后,她的眉頭都快擰成了疙瘩,正是頭疼欲裂的時候,眼前突然人影一動,是楊佑亭憤然站來了。
他是一副隱忍的表情,仰首挺胸將目光投向遠處湖面。眼前波光粼粼,他憤然說道:“好,既然你心意已決,那……那我們從今往后就不要相見了。”說完,一拂袖,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亭子。
槿格徹底驚呆了,站在遠處山頂,她竟然也開始憂傷起來,就像剛才楊佑亭的那番話是對著自己說的一樣。
她正想飛身去向方如月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突然就見一直坐在石桌旁的方家小姐站了起來。
方如月勾著腰,雙手撐住石桌往上移。動作很慢,慢得讓遠處的槿格起了疑心,等她突然明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眼前人影一晃,還未站穩身子的方如月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
身子狠狠撞上地面,方如月卻并未感知到疼痛。她仰面朝天躺倒,眼中是頭頂石亭灰褐色的頂梁。她看著灰色的石頭,嘴角竟漸漸浮起笑容。
突然,視野中出現一張女子的臉,方如月一驚,發現對方正滿臉疑惑地看向她。
她剛眨了眨眼睛,下一秒那張臉卻消失了,然后就感覺到有人在將自己往上拉。她是完全沒有力氣了,任由著來人將自己從地上拉起來,送到石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