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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外頭還是冷的徹骨,天雖是停了雪頭,但昏沉沉的樣子,免不了晌午過后又要飄雪。永安的氣候就是這樣,不管是雨或雪,一旦下起便是個沒完。
枯樹的冬枝上,一只烏鴉四處看了看后拍翅飛走了。躥下了冬枝上累下的積雪,無聲的摔碎在地面的雪里。
“閣下是?”萬掌柜擰著眉頭打量著眼前這個坐輪車清風澈骨的男子和他背后的少年,看似病弱卻又禮貌的男子,還有那個警惕又有著敵意的少年,看不透徹。此時,如天空灰色的狐裘里,他露出一雙骨徑清晰的手,坐著向萬掌襝衽一禮,“因腿疾不便站立,還望海涵。”
萬掌柜也回了一禮,同時打量著對面這個看著盈盈弱弱卻又不失君子儀態的男子。只見他衣著雖然顏色清淺低調,但料子質地卻非同尋常。衣袖上的銀絲盤線雙緙繡紋邊,更非普通百姓之家的,也更非撲通讀書的士子。
萬掌柜還在揣摩,男子很禮貌的道:“萬掌柜如若方便,可否移步茶室小坐。”
萬掌柜在永安這些年,可謂是見多了京城的達官貴人,因做生意門道廣,可謂是大半個京城的人他都識得。可唯獨這個相貌清奇溫雅的公子很是面生,更不知他尋自己何事。想著是否是有關太子娶太子妃所定制的釵事問題,點了點頭答應了。
進了茶館,便有店中小二出來引路。里頭的炭爐燒的火旺,到了里間茶室,一直默默無聞的少年很利索的去攙扶輪車中的男子。直到男子緩慢艱辛的在茶幾的軟墊上跪坐好,他又幫男子解去狐裘掛在茶室的木勾上。
“小羽,你先去玩會兒,白哥哥與客人說說話。”男子對待少年的口吻甚是輕柔。小羽看了看萬掌柜,眼神犀利,倒叫萬掌柜背后一個毛骨悚然。小羽又立刻轉向他的白哥哥,在他白哥哥眼神肯定下,他這才走出茶室,并將門滑上。
“在下仇白堅,方才未能及時自我介紹,還請萬掌柜莫怪。”
“你是——仇府的少公子?”萬掌柜有些吃驚,很快散去了不安的□□,“失敬失敬。”放眼望去,整個京城也就一個仇家,且是皇商,為宮廷綢緞供應欽點的大商戶。仇白堅無需多說,單單一個仇字,便足以讓人知曉他的身份了。
仇家是皇商之家,許多生意上的人都想結交,可仇老爺這個人的脾氣無人能夠知曉的透徹,且鮮少與小道的商家打交道,故而想攀附的人多之又多,進得門里卻寥寥無幾。萬掌柜也不乏是那其中一個,這次他能拿的為王妃打造首飾的機會,具太子口吻,也是托得仇府的推薦,而此時,萬掌柜便是會想盡渾身解數的去搭訕。
“萬掌柜客氣了。”茶幾上煮茶的炭爐將茶水煮的咕嘟咕嘟直響,仇白堅提起銅壺沖泡茶遞與萬掌柜吃。萬掌柜一副受之有愧承受不起的姿態。
仇白堅也為自己煮了一杯,清啄杯口,道:“今日小生突然前來尋萬掌柜,實屬唐突。”
“無礙,少公子若是有何事用得著萬某的地方,只管只會。”萬掌柜笑道。
仇白堅隨著他的話放下手中的褐色砂杯,“倒是有一事來著,向你問個人。”
萬掌柜有些意想不到,但很快他便道:“是何人?”
“一個女子。”說著,他便從袖口處抽出一方娟帕,平整的鋪在茶幾一側。娟帕不算大,但上頭卻繪著一個人兒半身像。五官繪的活色生香。一雙渲染著秋波的明眸,像極了欲說還休的□□。挺翹的秀氣鼻翼下的朱唇似啟非啟,嬌艷欲滴的動人。如詩曰,嘴不點而含丹,眉不畫而橫翠。
萬掌柜一時沒大認出,說了句,“這是?”
這下換仇白堅疑惑,“萬掌柜不識得?!”心中納悶,是自己畫的不像?
萬掌柜仔細瞧了瞧,這眉眼過于熟悉,似是在哪里見過,唏噓道:“倒是有幾分眼熟。”
“姜寄芙。”
仇白堅吐出姜寄芙的名字時,萬掌柜看著仇白堅道:“不認識。”
“萬掌柜怎會不認識?不然,我也不會直接找萬掌柜了。”他從尋找姜寄芙未果后,家中臨時有事,不得不返京,但他散布出去的眼線可不是白愣愣的空氣。前幾日有人來報有與畫像眉眼十分相似的女子到了京城內,他是跟著線索才摸索到萬寶堂的,如今直接找萬掌柜,自然是他有把握的事。
萬掌柜內心思忖,姜寄芙稱,她的行蹤絕不可以透露給任何人,如若有人來問,也只管說不識得。姜寄芙對萬寶欣的病也有恩,他絕不可以吐露,再三思忖后,他還是選擇回復不認識。
仇白堅是個明白人,如果萬掌柜不想說,故然有他的難言之隱,定是阿芙之前囑咐好的。不管她是為了隱瞞誰,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再次回到永安就太好了。
礙于萬掌柜的為難,仇白堅還是表明了身份,“我與阿芙是青梅竹馬,自小便一起長大的。”
“少公子你與阿芙那丫頭真的認識?”萬掌柜又再三確定。
“自然相識,我堂堂仇家少公子,何須作假撒謊?”
萬掌柜猶豫后還是道:“阿芙那丫頭不知遇到了何事,什么也不肯說。不久讓我給她找一方法使她能夠進入相府內,千萬不得讓他人知曉此事。你說她是相府四小姐,回個家還須這般偷偷摸摸,我看她又對寶欣有恩,便答應了此事,方才你尋到我時,我剛將她送入到同和戲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