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不是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疏喬走進房間,里頭坐著的男人他第一次在現實當中見到。他看著自己,笑意盈盈走上來,倒不似什么龍潭虎穴。
陳之容是個很挑剔的導演,林疏喬一直隱隱有耳聞。他片場跟人聊天說話,大家說開了,說娛樂圈里頭最怕撞到哪個導演手里頭,他那個好朋友摸了摸頭,臉上分明流露出了幾分苦笑。
“陳之容這個家伙,雖然年紀輕輕,但是拍他的戲,是真難受。一口氣七上八下吊在空中,能把你活生生急死,一個鏡頭磨七八十遍是常事,非得把你磨得干干凈凈萬念俱灰了,他才肯正式拍。如果不是冤大頭,誰要投資他的戲,耗費的時間精力太多,單單是膠卷,壘起來,就得有那么高!”
他伸出手拼命比劃,片場大家都笑,跟陳之容拍過戲的人實在不多,他一副要拼了命倒苦水的樣子。林疏喬那時候還沒有看過陳之容的戲,倒是對這個人有了點印象。后來電影上映了,一開始排片很少,他特地找了個偏遠的電影院,看完了,對陳之容又有了與眾不同的印象。
這是一個雖然年輕,但是手法極其辛辣老道的導演。他入行九年,年輕導演也見過無數,沒有拍過無數的片子做積淀,一般能把片子拍的前后起承轉合完整,故事好看,已經很了不起了。
但是吧,陳之容這個家伙,硬生生能把故事講得一波三折,回腸斷氣,演員個個都拍得好看,狀態個個如有神助,貼合角色地跟之前幾十年就是那么生活下來似的,這不得不說是個天賦。
林疏喬坐在那里,就看著他撓了撓頭,然后拋給了自己一份劇本,然后砸巴了兩下嘴,開口說。
“你自己看看吧。這三個,挨個演下來就行。”
他計算得很好,這三個片段都特復雜,一個耗費個三十分鐘,三個都一個半小時過去了,再隨便聊聊,完成小韓總的任務,拖延過兩個小時簡直是小菜一碟的事兒。
林疏喬則是接過來這張紙,第一個人設和要他演的劇情就挺復雜的。
“十年前。寄宿學校生活的十五歲少年A親眼看見三個室友墜亡,成為這個寢室的唯一幸存者。當年認定三個室友集體自殺,他因為熟睡而不知不覺。十年后,因為某種原因,塵封十年的當年的案子被重新審查,所有被忽略的證據都指向他是兇手,庭審他拼命叫屈。”
林疏喬微微一動,這個人設還是有點文章可以做的。但是他往下一看……沒話可講了。
“你要出演的角色是,墜亡的其中一個室友B。設定:兇手并不是少年A。請重現十年前那個夜晚。”
這算什么,立刻能自圓其說的難度實在不低,林疏喬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小劇本,他坐在那里,胸口倒是悶悶的有幾分幽幽的火。
果然有趣。陳之容這個人,套路挺深。
陳之容看著影帝坐在那里發悶,也覺得挺有趣的。這個任務吧,不是他自己提的,是小韓總剛才微信傳過來的。小韓總說讓他看看,喜歡就用,不喜歡就算了。他卻覺得甚合心意,索性拿來當做第一個試探的劇本片段。
韓笑風自己不肯來看,當真是可惜了。
林疏喬想了五分鐘,然后站起來,他站在那里,氣勢就不同了,明明之前瞧著挺和氣溫和一人,現在瞅著自己眼神跟藏了把刀似的,他聲音又急促又輕。
“現在演?”
不等陳之容點頭,他自己往后頭推了幾步,然后一把凳子推了,一腳踹下凳子的力度極大,砰得一聲,那凳子立刻猛然撞到前頭的桌子然后被震得側翻過去,他一腳踩在凳子上頭,抬起頭,眼神里頭的狠勁兒簡直把陳之容嚇一跳。
他琢磨著林疏喬來演該有驚喜,但是眼下這個動作,他卻有幾分捉摸不透,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卻被眼前的男人一把拎著領子站起來,他眼神里頭那股狠勁,讓他覺得他下一秒就該一拳狠狠地砸上來。
陳之容心跳猛然漏了一拍,他差點想要開口求饒,覺得該不會是小韓總這劇本太難,所以讓這個男人當眾翻臉了,卻看見他猛然一把頹廢地放開了領子。他站那里,眼神有幾分空洞,他低著頭,熟練點煙,猛然哆嗦著吸了一口,整個人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無實物,三秒鐘。
陳之容看得目不轉睛,林疏喬站在那里,他整個人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魔性。
他攤開手,從口袋里頭想要掏出第二根煙,但是空了,他低著頭,聲音晦澀隱忍,聲調剛到好處,像是被燒得到了盡頭的最后一點點的火柴。氣質仿佛一下子干枯,陳之容都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覺得……我們還有什么臉?”
“咱們都該到了盡頭了。”
對面好像有個人在跟他對話,只不過陳之容看不見也聽不見,他突然就涌出一種渴望,掏心掏肺的,他特別想知道對戲的臺詞是什么,可惜林疏喬只演了一個角色。對面的那個角色就成了一團謎。
他不知道他設想中跟他對戲的,是唯一存活十年后法庭叫屈的少年A,還是其他人。
他煩躁不安地踱步,站在那里,臉上浮現了一抹譏諷。
“報警能有什么用。我算是看透了,報警也是丟盡了我們爸媽的臉,咱們現在就跟下水道里頭那些齷齪玩意兒沒有兩樣。明天……后天,大后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已經受夠了。”
語氣很微妙。他一拳砸在墻上,二十六歲的林疏喬如同重回十五歲,眉眼間青澀卻隱忍的勁兒,特別夠。他臺詞素來極好,一點點掰碎了都是咬牙切齒往肚里吞血的滋味,他猛然地抬起頭,冷冷地看著眼前人,眸光鬼魅卻又意味深長。
“去喊醒邵谷,他該和我們一起。”
陳之容打了個哆嗦,林疏喬砸那一下簡直往死里用力氣,他都能聽見骨頭猛然一聲響,林疏喬自己卻根本仿佛無知無覺,他一個眸光掃過他,如同看一只窺探已久的獵物,讓陳之容通體冰涼。
只幾秒,他表情又轉了一副樣子,他唇角沾染了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