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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笑風跟陳之容見面的時候，饒是她這么多年早已練就了一身波瀾不驚的好定力，也被眼前這個家伙驚了一下。他穿著破洞牛仔，從上到下透著風，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堪比熊貓，莫粒噗嗤一下忍不住笑了起來，被自家總裁瞪了一眼才收斂住了，給他端了一杯熱茶。

陳之容導演才華不錯，可惜人實在是邋遢了些，這只怕是某些宅男的通病，少有能把自己收拾利索的，至少他不行。他坐在那里，低著頭手上拿了個劇本，聲音里頭透著急迫。

“這是我改好的第五十七版劇本，正想要給韓總你看一看……”

“不著急。”

韓笑風喝了一口溫吞的溫開水，坐在那里，開口說道：“我問你，如果給你一個能單扛最頂尖大制作，并且拿到過國內最頂尖的表演獎的二十來歲的男演員，你會怎么用他？”

陳之容撓了撓頭發，他默默在腦子里頭過了一遍，抬起頭就是一句：“你要讓林疏喬演我的戲？”

韓笑風看了兩眼陳之容，眸光微微閃動。

他直接開口說道：“除了他，我想不到別人。”

韓笑風不置可否，陳之容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

“我得讓他試試戲。他……我說不好怎么用，哪個角色合適。”

這的確是陳之容的風格，在正事上頭小心謹慎，從不會將話說滿。

韓笑風想了想，然后說：“好，我看看能不能找個機會，讓他跟你試把戲。”

陳之容笑了笑，開口問道：“韓總要親自上陣監督么？這事兒可不小，這戲要是試出來了，估計挺精彩好看，韓總就不圍觀一把？”

韓笑風瞥了一眼陳之容，她跟他足夠熟，知道他就沒安什么好心。

陳之容第一次見她，扛個攝像頭就來了，場面一度雞飛狗跳，助理噤若寒蟬，韓笑風渾身僵硬跟平常判若兩人，強撐了二十分鐘之后匆匆離去不歡而散，陳之容之后用了好幾次的時間才知道這位行事雷厲風行的大總裁居然怕鏡頭。

陳之容笑著開口：“我保證不帶鏡頭來拍，單純只試戲。你看看唄，拍戲這回事兒該怎么來，小韓總裁不親自坐鎮，如何拍板？”

……

林疏喬走進攝影棚的時候，端著一杯熱水，遞給了攝影師。接近十二月，這座城市比以往過冬都早，攝影師還在調試燈光，他笑著跟他們拉家常，態度自然親切又溫暖。

“怎么樣，忙么？盡管提要求，我都會配合。”

攝影師瞧著眼前這個青年，穿了一件衛衣，這么一打眼看過去，年輕得過了分，臉上神情認真，瞧著，讓人覺得心里頭愉快。圈子里頭他口碑挺好的，他站在那里，遞過來的熱水溫度恰好，溫和的很，很像是他這些年給這群攝影師們一貫的印象。

單單看他本人，很難想象他九年前會站在光芒四射的頒獎典禮上，說出那樣一席話。

十七歲那一年，還在上高中的林疏喬，爆冷獲得最佳新人。

這個眉眼還滿滿當當的青澀的少年在某個港口城市發表自己最佳新人的獲獎感言的時候就已經帶著不羈桀驁，他笑起來，對著鏡頭露出牙齒，笑容帶了點壞壞的痞性，跟現在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少年感十足的意氣風發。

“很感謝給我這個獎。雖然我沒想過拍電影是怎么回事，拿獎又是怎么回事。”

鏡頭對準他，給了他一個特大特大的特寫，這少年的面容在巨大的屏幕上放大，眼睛清澈，模樣帶了點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他微微一笑，表情就沒卻怯場過。怎么說，十七歲站在這臺上領新人獎他不是第一個，但是站在那兒愣是站出一副翻江倒海的氣勢敢要旁人不敢眨眼的這件事情上頭，他的確是第一個。

他站在那里，雙手握住麥克風，開口說道。

“但這感覺并不差。如果給我十年時間，希望我能再次站在這里，謝謝。”

隨著時間推移，浪蕩少年長成了個暖男，然后他沒用到十年，去年就拿了最佳男演員。

特勵志又特傳奇，旁人津津樂道，林疏喬自己倒是覺得挺黑歷史的，訪談節目上被問到，默默低頭，直說那是“年少輕狂”，被粉絲們扼腕叛逆少年的人設成了灰。

林疏喬站在那里，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拍出合適的造型，他天生鏡頭感好得出奇，一套片子拍下來行云流水，新一季的廣告照便好了。他從攝影場走下來，小助理上前開口說道：

“下一個工作是去試鏡。瑾風發來的。”

林疏喬之前早早地把工作全都看了一遍，知道這個試鏡要面見導演陳之容。這個人雖然在圈子里頭名頭不算太響亮，但是作品質量相當好，不過是資歷欠缺了些。一直隱隱有傳言他乃是瑾風的嫡系導演，不過林疏喬倒不討厭這個所謂的“裙帶關系”，因為他的的確確執掌導筒的實力過硬。

林疏喬其實差點兒想要推了這個試鏡。他對韓笑風實實在在沒有任何好感，連帶著對瑾風態度微妙。但是陳之容過往的那幾部小眾作品實在是拍得精妙，他很喜歡。

林疏喬，還是決定去看看陳之容想要讓他試鏡些什么。

路上林疏喬坐在車上的時候，撥通了號碼。等了一會兒，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居然有點兒不真實。

電話那頭的女孩子，她聲音不是那種甜蜜蜜的少女音，而是那種帶了點兒磁性的卻別致的嗓音，聽在耳朵里，有種迷人的調子，尤其是尾音字字都好聽，像是特調的加了薄荷草的雞尾酒，勾連出幾分甘醇的后味。

但是她說起話來，聽著總有一種，我時間很緊迫，別給我找麻煩的冷淡感。雖然時間緊迫對于小韓總來說這的確是個事實，但是林疏喬卻不知道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