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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丫頭,我是來救你的。”
“救我?這是什么鬼話,你和我有何干系?我又憑什么要相信你?”
“就憑我認得浮生,認得你,還知曉你適才做了什么夢……”
曲悲風的言語依舊波瀾不驚,沈靈君壓制著心中的訝異,冷聲問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夢?”
曲悲風收回了伸出去半天的依然端著茶碗的手,自己低頭飲了數(shù)口,又抬手擦去嘴角茶漬,這才幽幽啟口,三言兩語之間,竟然真將沈靈君夢里所見盡數(shù)吐出,言罷,曲悲風目光愈發(fā)悲涼,暗自長嘆,“丫頭……你知道這寶杖為何要叫浮生么?”
沈靈君沉默不語,好像在等著他繼續(xù)說下去。
“浮生浮生,浮生若夢啊……此杖不僅神威赫赫,還有一個世人誰都不曉的奇特用途,每發(fā)動一次,它便能將主人的記憶復(fù)刻下來,在易主之時,再將前主人的記憶盡數(shù)傳達給新的主人……門主身死,浮生下落不明,我一直以為被門主毀去,沒想到竟被你拾得,又將門主的記憶傳給了你,這可真是天意啊……”
說著,曲悲風抬眼看向沈靈君,他的面孔映在燭光里,臉上的疤痕倒像是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副奇異的輪廓。
“浮生已經(jīng)認你為主,你適才做的夢,就是門主生前的記憶,而在夢里,你一定也見過我。”
沈靈君冷嗤道:“記憶這種東西也能被法器保存的么?難不成這玉杖上頭還被人施了符咒?”
“誰說不是呢……門主身上隱藏了太多的秘密,我第一次聽門主說起時,也覺得十分不可思議,一柄玉杖而已,怎么能留住虛無的記憶呢?但后來門主得了其師烏虛子的記憶,發(fā)現(xiàn)了一些不被人知的事,自然由不得我不信……”說著,曲悲風又嘆息道,“你便當作是天意吧……”
“胡說八道!什么天意?什么浮生?都是你編造出來騙我的!”
沈靈君話音未落,屋內(nèi)殺意頓起,曲悲風掌心一翻,手中射出一根木筷,沖著沈靈君迎面而來,沈靈君側(cè)身一躲,手中長劍一揮,擋住了攻擊,忽然間,“嗖嗖嗖”四支木筷從東西南北四面飛來,沈靈君躲閃不及,一縷綠光從胸口迅疾飛出,結(jié)下護罩,將沈靈君護在其中。
四支木筷撞在綠瑩瑩的護罩之上,力道不大,被悉數(shù)反彈了回去,曲悲風從矮凳上跳了下來,眼光灼灼地盯著沈靈君道:“丫頭,浮生若未認你為主,又如何會如此護你?”
握劍的手倏然松開,沈靈君垂著腦袋,黯然立在門前,確實,自從她撿到浮生玉杖之后,這寶器好像自動認了她做主人,雖然她這一路未與人打斗,但每每遇到危險,這玉杖便在衣內(nèi)蠢蠢欲動,那種殷勤護主的架勢沈靈君還是能感受到的。
“若非這浮生認你為主,你又怎會在夢中得知那些門主的故事?如果只是個夢,你不會覺得太真實了么?”
沈靈君依然默不作聲。
曲悲風嘆了口氣,自顧自道:“你有沒有想過,浮生為何會認你為主?”
沈靈君忍不住道:“即便你說的全是真的,這同我有何干系?”
曲悲風瞪大了雙眼,忽然有些憤慨道:“有何干系?你從招搖山來,在松州應(yīng)已看到了街上張貼的告示,你是門主的女兒,是無極門的大小姐,你的體內(nèi)流淌著門主的血液!門主與浮生斷了關(guān)系,而你就是浮生的新主人,將是無極門的新門主!”
幽暗的燭火借著曲悲風激動的神情,驟然閃了一下腰,差點熄滅了,屋里流動的空氣剎那凝固成了墨漬,兩人皆沉默無言。
不一會兒,一聲冷笑沖破了黑暗。
“我是沈靈君沒錯,但你為何覺得我就是曲無極那個魔頭的女兒?”
曲悲風像是被戳破了心事一般,眉心驟然驚痛,“因為……是我親手將你送到沈家的啊……”
沈靈君聞言一驚,忽然抬起了頭,目光之中是掩藏不了的驚異和恐懼。
“你是門主留下的唯一血脈,我拼了一切也要護你周全,要不是門主夫人與沈夫人同日臨盆,要不是我求著召月君將你女身封住,蒙騙過了謝安澤那老賊的利眼,你又怎能安然無事活到現(xiàn)在……”
沈靈君的臉色慘白如紙,她的身體甚至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年少時,她雖然也猜測過自己有可能不是沈老夫婦的親生子,但她往往自我安慰,不去細想,只當自己異于常人,而最近發(fā)生的一切以及曲悲風的話終于將這柄無形的劍刃直直插丨進了她的心臟,她想逃也逃不掉了。
“丫頭,你的腳腕上是否曾綁過一根紅繩?那是你娘留給你的最后的東西。”
沈靈君垂著頭看不清臉色,只是沉默。
曲悲風皺眉道:“說到你娘,過幾日便是她的忌日了,你可同我一同去祭拜她。”
曲悲風話音剛落,破廟外忽然響起了一聲驚雷,黑夜的暴雨兇猛地砸了下來,沈靈君暈暈乎乎的立在原地,頭腦中甚至一時無法理解曲悲風話里的含義,她感到一層塵封的大幕正將揭開,而那幕布之后的場景,恐怕不會那么賞心悅目。
過了良久,她才從嗓子里緩緩溢出一個問句。
“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