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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做了一場大夢,沈靈君恍恍惚惚醒了過來,微一轉頭,“啪嗒”一聲,從額心上掉下來一塊溫熱的濕布。
正值半夜,破廟外的雨已經停了,寒風從窗外呼嘯而過,沈靈君從破草垛上勉強起身,抬手摸額,一手濕熱,怕是夜里發了場高燒。
身體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借著幽暗的夜光,隱約可以看見一旁放了半碗水,像是有人在前半夜里進來過。
黑暗之中,沈靈君在草垛上胡亂摩挲著下地,忽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硌了手心,一垂眼,只見滿眼碧光幽幽,正是那支她從攬風島撿到的青玉杖。
大夢初醒,沈靈君卻是怎么也睡不著了,她拿了玉杖從屋里出來,步履匆匆地闖入寒風里,接著推開前屋后門,一撩布簾,便見那老和尚披著破襖靠在墻邊打盹。
沈靈君抱著雙臂匆匆穿過,前腳剛要踏出門,身后冷不丁地傳來一聲呼喚。
“施主,天黑雨驟,您這是要上哪兒去?”
沈靈君本不欲理睬他,但因著那半碗水,她恐自己前半夜得了那和尚的照拂,只好隨口應付,“出門在外,自然去我該去的地方。”
那和尚聞言一笑,“何處為該去的地方,何處又為不該去的地方?”
沈靈君未再答話,她心中正掛念沈家人的安危,也不欲在這廟里躲藏太久,更不想無緣無故地拖累旁人,正欲出門,只聽身后老和尚又幽幽開口:“你若是要走,要不要先將你懷里的玉杖拿出來?那似乎不是施主您的東西……”
門外冷風夾帶著雨絲席卷入懷,沈靈君身形一滯,默然在門前停住了雙腳。
這玉杖她一般藏于衣內,根本不會被人窺曉,現下看來,這和尚必然是在半夜照料她時看見了寶杖,可若說此人存了歹心,卻又為何不干脆趁著她病弱時將浮生偷走,反要當著她的面將此事拆穿?還是說,這和尚想以此為要挾,逼迫她做什么壞事?
她正如此胡思亂想著,又聽那和尚道:“神人舞鳳,碧玉生煙,當年無極門門主曲無極手持這浮生寶杖叱咤江湖,是多么的快意瀟灑,想不到如今這寶貝竟到了姑娘的手里……”
那老和尚一邊自顧自地絮叨著,一邊從墻邊站了起來,他的表情掩在夜光之中,窺探不清,但看那樣子好像早洞悉了一切。
沈靈君抬手合上廟門,緩緩轉身,右手輕輕按在腰間配劍之上,冷然發問,“你是誰?”
“回答這個問題之前,老衲倒想問問施主,你是誰?”
沈靈君死死握住劍柄,口中語氣愈發冰冷,“我是誰同你何干?”
老和尚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果真……連這不羈的性子也同你爹一模一樣。”
沈靈君聽了此話,心中頓時疑云驟生,“這話是什么意思?”
“咔嚓”一聲,老和尚燃了盞燭臺,端著往前晃晃悠悠地走了幾步,又將那燭臺穩穩當當放在桌上,提了一旁熱壺往兩個破碗里斟了些茶,隨即在桌旁盤腿坐了下來,伸手給沈靈君遞了碗茶。
“沈姑娘大夢初醒,不如先來喝完熱茶暖暖身子。”
沈靈君聞言一怔,熱血“噌”地上臉,“沈姑娘……你知道我是誰?”
那和尚淡笑道:“我不僅知道你是誰,我還知道你現在早已無處可去,無家可歸。”
沈靈君緩緩抽出腰間長劍,臉上表情淡淡,“這么說,我一進廟,你就猜到了我的身份?還是說,你知曉我必然會逃進眉山,所以故意在這里等我。”
“再怎么喬裝打扮,你額上的寒星,身上的氣息,卻是難以掩蓋的……沈家金枝,白玉衡首徒,這一路恐怕吃了不少苦頭吧。”
手中長劍倏然出鞘,明晃晃的劍光映出沈靈君尖翹的下巴和冷冽的眉眼,不過一年,昔日張狂的少女臉上隱現倦色,是天意,是命運,是世界天翻地覆的狼狽獨行。
“既然知曉我是誰?你就不怕我殺人滅口?”
老和尚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兀自長笑了起來,老和尚一邊笑一邊伸手摸向臉側,硬生生撕下了一層老皮,燭火幽幽,映照出和尚臉上猙獰的刀疤,完全不似白日迎她時的那副慈眉善目。
這是……人丨皮丨面具?
“你說的沒錯,沈家出了事后,我便一直在找你,也可以說,一直在等你……”
沈靈君眼光警覺,不禁持劍倏然后退,“你不是這廟里的和尚!你到底是誰?”
那人驀然抬起臉,眼光悠長而又滄桑,“我姓曲,名悲風。”
曲悲風?!
無極門門主曲無極心腹曲悲風?!
沈靈君心中大驚,握劍的雙手也有些微微發顫,她有過很多猜想,此人或是謝氏高氏安插的臥底,或是沈家白家派來的線人,可她絕沒有想到竟會是當年招搖山一役后茍延殘喘的無極門“余孽”!
這個人,不是應該早就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