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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君還依稀記得,當年為了一只斷尾小白貓的去留,她和沈修文還打過一架。
兩人從房中打到了房外,又從房外打到了魚池里,沈懷韻在中間勸架,但他那時年紀還太小,勸架不成,反而一下子撞在了池中的石魚上頭,腦袋破了個血洞,把沈家人給嚇了一跳!
沈靈君如此想著,忽地牽了嘴角,涼涼地笑了,沈家子弟也已經將她抬到了西院。
幾人攙著她下了竹椅,沈靈君抬首一望,嘴角笑意一僵。
只見這院里哪還有什么貓兒房,石魚池早被填了干凈,就連房門上的牌匾也換回了鳴蟬館。
沈家兩個門生將沈靈君請進屋內,小心翼翼伺候著這個有功病號,端了茶遞了藥,方才躬身退出,關了房門讓她休息。
沈靈君面無表情地端坐榻上,左看右看都不習慣。
房間里的布置看來也全部重新換過了,墻上掛的簾子是她最討厭的紫色,杯中茶葉是她最憎惡的小青龍,甚至連她屁股底下墊著的褥子,因著刺了蟒繡,她也一并討厭了起來。
沈靈君嘆了口氣,猛干了杯中的茶,就連茶葉都一把嚼爛了吞進肚子里去,她想去前堂聽聽那些正義之師在討論些什么,但又怕自己這么貿然出去會被高家人給認出來,只好氣悶地往榻上一靠,閉目養神。
可回了沈家,她哪里還能睡得著,一閉上眼,就感覺魔音灌耳,前前后后都是聲音。
老人的聲音,孩子的聲音,男人的聲音,女人的聲音。
風聲,火聲,笑聲,哭聲。
切切察察,忽遠忽近,凄凄慘慘戚戚。
沈靈君冷靜地睜了雙眼,心知這屋子是絕對容不下她了。
…………………………
未時初刻,蒹葭秋水樓,雨烈風狂。
大堂中擠滿了人,除了八大仙門仙首子弟,四海八方的仙門小戶也都趕了過來。
晌午已過,眾人已聊完了青石山上邪陣一事,正神情各異飲著茶水,待議他事。
沈靈君偷偷摸摸地溜進人群,伸腳往那白家子弟中間一站,裝模作樣地端了盞茶,一邊飲茶一邊悄悄四處打量。
大堂之上,只見沈修文以沈家家主身份負手而立,披金戴玉,儀容威嚴,此刻正不知與門下子弟吩咐著什么。
在他左手,滄瀾高氏家主高文廣端坐在一把太師椅上,玄袍裹身,發冠高束,神情似乎不悅。
在高文廣下首坐著個干癟男人,生得一雙倒吊三角眼,下巴翹著一縷小胡須,面黃肌瘦,像極了一只黃鼠狼精!看頭上紗冠形狀似是蘭澤衛氏家主衛祈善。
此刻那衛祈善正貼在高文廣身側拼命說著什么,臉上的皺紋都笑得擠到了一處,但任憑他如何討好,那高文廣還是自顧自地想著心事,看都不看他一眼。
衛祈善身旁空了一張美人靠,看樣子應是留給金陵謝氏的,自招搖山一役后,謝家敗落,千里之外的一支旁系接了金陵的爛攤子,一個叫謝妙的女子做了家主,沈家也送了帖子去,但不知何故,那謝妙卻未趕來。
沈靈君目光掃視了一周,心中有數,垂頭喝了杯茶,又轉頭看向沈修文右手。
只見那右首交椅也無人落座,不知空待何人,在那空位下首,一清秀公子身披鶴氅,青絲虛綰,額上丹朱繪了枝寒梅,正垂著頭端了茶盞輕抿,細看那人,竟是昔日招搖山上同袍梅啟照。
沈靈君暗暗移了視線,眼光落在梅啟照下首坐著的女子身上。
只見那女子渾身籠在一層白紗里,就連她身后站著的眾女修們也是幕離遮面,從頭白到腳,遠遠望去,就見著白花花的一片浮紗雪影,看樣子應是云林鄭氏。
沈靈君身死之前,她記得云林鄭氏家主鄭仙河是個精瘦的老頭,穿得一身孝,總和他夫人站一塊。
兩人夫唱婦隨,看上去令人艷羨,實際上不過是個妻管嚴罷了。
鄭仙河之妻名叫繁花白,此女相貌丑陋,卻滿腹經綸,行事老到,外出時總是戴著幕離。現下想來,那老頭許或已經仙去,留下這厲害的寡婦直接坐了家主的位子。
沈靈君心下唏噓,不禁又轉頭打量,只見繁花白下首,一白衣男子大喇喇斜靠在椅背上,年紀并不小了,但看上去面如初月,發若行云,袖角藏詩,青帶飄衣,看那身書香打扮應是湘江杜氏家主杜若花,不禁眼光一亮。
靈州八大仙門鼎足而立,杜若花算是沈靈君比較欣賞的一個。
此人特立獨行,行事作風放浪形骸,不計后果,風評奇差,做派也同其他正襟危坐的仙門仙首大相徑庭。
招搖山之役,湘江杜氏是唯一一個沒有出動人馬的宗派,有人說是那杜若花膽小怕死,不敢圍剿無極門;也有人說那杜若花將沈靈君引為同道,不忍滅之;但按照他自己的說法,那日是一不小心睡過了頭,將此事給忘記了。沈靈君深以為然。
正打量間,忽然堂中驚動,沈靈君抬眼一瞧,原來白玉衡領了三人從門前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