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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三刻,雨霧籠煙,路難行。
沈靈君在顛簸中驚醒,睜眼見一青蓬車蓋,身上蓋一被褥,大紅合歡,流蘇迷眼,裹得密密實實,跟個蠶蛹似得。
“楚才!你醒啦!傷口可還痛?”
耳畔響起一聲驚嘆,沈靈君迷糊轉身,只見白雪賓捧著小臉,緊緊盯著他瞧,臉上表情十分嚴肅。
“我……”
沈靈君想要說話,一開口嗓音破裂嘶啞,唬得她自己也是一愣,剛想起身,卻被白雪賓一把按下。
“你傷未痊愈,莫要動彈!”
沈靈君只得繼續躺在蠶蛹里悶著,心中直發蒙,又忍不住道:“我這是在哪里?”
白雪賓面色微松,一邊幫他捏了背角,一邊輕嗤,“營山之案已破,只留了數人守城,我們這是在去松州沈家的路上。”
沈靈君心中困惑,恍惚憶起自己在地窖之中與一火疤臉打斗,不想胸口中劍,毒發昏厥,其后之事卻是再也記不太清,只得急急問白雪賓道,“到底怎么回事?那兇手抓到了么?”
白雪賓嘆息著搖首,“兇手倒沒抓到,不過,你發現了那些在城中失蹤的男子,倒是救得了他們的性命。”
“那我是怎么回來的?”
白雪賓冷瞪了她一眼,“怎么回來的?如若不是我爹夜探柳府,你恐怕就再也見不著我了!”
沈靈君聞言驚愕,“你的意思,是白玉衡救得我?”
白雪賓垂了腦袋,抬手在沈靈君腦門上輕輕一拍,訓斥小孩一般道,“沒大沒小!我爹耳聽八方,神通廣大,不是他還能有誰?”
沈靈君暗嘆了口氣,暗暗沉思,看來,那夜是她命大,先是被那陌生女子所救,后來不省人事,又被白玉衡所救,不過,此事實在過于蹊蹺,也不知那火疤臉究竟是誰,現下讓他跑了路,也不知日后又要做出何種出格舉動。
白雪賓見沈靈君面色不虞,忙安慰道:“沒關系,那些被藏在廢園的男子已經醒來,據說有幾個人依稀記得兇手面目,我爹已帶了數人先行趕往沈家,怕是過不了多久,那人就要被仙門通緝,這樁事情就要水落石出。”
“哦,是這樣么?”
白雪賓點了點頭,見沈靈君情緒平復,又假裝生氣道:“這么大的事,你說你如何就一人去查探了?若真出了什么岔子,往后我可怎么辦?”
話音剛落,白雪賓忽地一驚,面上一紅,沈靈君也愣了一愣。
就在此時,馬車忽地停住,車簾一挑,寒風擁著細雨鉆入簾中,一名白家子弟探頭進來問,“小公子,沈府就在前頭了,可這前頭有一條山路,馬車上不去,是否下來步行上去?”
“知曉了,我徒弟傷重,你且將馬凳子拿了,我自扶他下來。”
那人應聲去端了馬凳,沈靈君披了棉衣,被白雪賓從馬車上攙了下來,雙腳落地,只覺體內靈力充盈,步步生風,心中暗驚,忙推了白雪賓的手臂道,“想來我體內毒素已除,傷勢并無大礙,可這靈力,卻是何人渡我?”
白雪賓撐了紙傘,聞言一愣,“這事我倒不知,昨夜我爹將你帶回,幫你療傷后,又給你喂了個大補丸,想必是那丸子的作用吧。”
沈靈君眉頭一皺,正待細問,只聽白雪賓忽地一叫,“有人來接我們了!”
沈靈君聞言轉頭,果然看見前方山坳處走來了一行修士,領頭的青袍公子自是沈家少當家沈辭秋,后頭跟著三名沈家弟子,全披了蓑衣,抬了個竹椅擔架,在雨中徐徐行來。
幾人步至車前,白雪賓大喜地迎了上去,“辭秋,你怎么過來了?”
沈辭秋一臉氣結,硬是對他擠出了一絲微笑,“靈風尊說你徒弟為了救人在營山受了重傷,我爹便讓我抬了擔架過來接你。”
白雪賓點頭如小雞啄米,朝著沈辭秋擠眉弄眼道:“沒錯沒錯,好好好!快快快!快把我徒弟抱上去!”
沈辭秋瞅了眼沈靈君,從鼻中哼了口氣,抱著雙臂,轉過了頭去。
沈靈君蒼白著臉,不由分說被白雪賓扶了上架,接著就被沈家子弟一路搖搖晃晃抬到了沈家門前。
她情不自禁地抬眼一看,只見一座城樓披了雨霧,高聳在前,石匾上書“蒹葭秋水樓”五個大字,樓外雨勢漸大,沈家正堂早站滿了人,熙熙攘攘,吵吵鬧鬧,也不知在爭論些什么!
沈辭秋領著白雪賓往前堂去了,臨走前給抬竹椅的使了個眼色,那些沈家子弟也很有眼力,抬著沈靈君從側門進了兼葭秋水樓,進了回廊一拐便直接往沈家后院廂房去了。
沈靈君躺在擔架上斜眼望天,眼前的景色越來越熟,心情也越來越沉。
她自小在沈家長大,就連這蒹葭秋水樓里的狗洞在哪都了熟于心,她一睜眼,便知曉這沈家子弟是要把她往后院貓兒房里抬。
那貓兒房落于沈家西院,一溜三間,林泉穿院,山為枕,水為屏,每至夏日,樹蔭照水,蟬鳴聲聲,本來叫做鳴蟬館,專門給來沈家做客的仙士納涼休息。
后來房前鑿了小池,池中養魚,沈秋廉還專門命人在池心雕砌了一尾石魚,活靈活現,栩栩如生,這池子也就取名叫石魚池了。
自打這石魚池在鳴蟬館中砌成之后,莫名其妙引來了一堆野貓,黑毛白毛,長毛短毛,雜毛花毛,直毛卷毛,日日夜夜在池邊留連,館中吵鬧,沈家兄妹每日都要來這院中捉貓,后來幾人玩心大起,干脆就將這鳴蟬館改名叫了貓兒房,連牌匾也都重新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