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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營城客棧,一燈如豆。
白玉衡斂眉斜倚窗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床頭的一把玉杖。
那玉杖是用碧玉做的,顏色很淡,綠的也極含蓄,此時,那玉杖像是感應到了什么,飄在空中,通透發光,杖身在風中輕輕打著旋兒。
這玉杖喚作浮生,是把通靈玉杖,亦是白玉衡拼了性命在招搖山一役后偷偷保全下來的。世人都說它的主人是個混世魔頭,心狠手辣,人人喊打,不過,白玉衡所記得的只有那女子微笑時嘴角綻開的一朵淺梨花。
二十年了,她的尸身在那場慘絕人寰的戰役里早已化作了飛灰,魂魄也飄然不知所蹤,他曾無數次地嘗試招魂,每每企盼著浮生能感應到她存在的痕跡,但都以失敗告終,而此時此刻,浮生居然有了如此大的動靜,難道說,她真得回來了?
可她回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將營山百姓屠殺得一干二凈?
不……他不相信!
白玉衡顫抖著伸出手去,突然將那浮生一把握住,像是要感覺她殘留在玉杖上的一絲體溫,玉杖在他的手心不停震顫,手心冰冰涼涼,他的眼神突然暗了。
看浮生感應的力度,她一定是回來了,但體內靈力顯然不夠召喚法器,浮生雖然感應到了她的危險,卻也不知她身在何處。
浮生不停地顫動著,白玉衡倏然起身,冷寂的眼神往窗外眺望。
她一定就在營城,只不過躲在了一個他看不見的地方。
“嗖”地一聲,一支羽箭破空而來,撕破了月色,牢牢釘入窗格,落在耳中錚然有聲。
白玉衡面色微變,一把將浮生斂入袖口,探身望去。
窗外月色清冷,無聲,無人,白玉衡沉默轉首,拔下羽箭,只見箭頭用紅線綁了一卷白絹,隱隱透出墨跡來。
白玉衡拆了紅線,展開白絹,眼光掃了一遍,又拈了火符將白絹燒了,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白絹上只用清秀小楷隨便寫了一行小字,“營山東南,柳府藏尸,速來?!?
片刻鐘后,白玉衡負手傲立于柳氏廢院之前,眼光落在被燒掉了半邊的焦黑大門之上,臉上的表情是壓抑不住的震驚。
其實,他同沈靈君一樣,也早早覺察到了死亡百姓里不對勁的地方。
兩百多名女子,一百多名幼子,剩下的全是些老弱病殘,營山的男子,都去到哪里了呢?
他曾想過讓白家弟子在城中四處搜查,將失蹤的男子們都給找出來,但他又怕動靜太大,打草驚蛇,干脆自己留了下來,讓弟子們把好出城關口,自己暗地里在城中查訪,沒想到,算來算去竟將此處給漏掉了。
五十年前的柳氏慘案,雖為禁忌,但白玉衡并非沒有耳聞,可他未曾料到,兇手竟會打起這廢園的主意!
他實在是太大意了!
不過,現在更令他驚訝得是,他袖袍里的浮生震顫得更為猛烈了起來,那意味著,它的主人就在附近!
白玉衡按捺著情緒,一步一步邁上石階,進了柳府,四下空空蕩蕩,冷寂無人,他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劇烈跳動的聲音!
她在這里!
她就在這里!
自那人死后,他好久不曾有過這樣的心悸了,邁出的腳步一時都有些踉踉蹌蹌。
她回來了,她就在他的身邊,可為何卻不去找他?
是不知曉他來了此處?
是恨極了他?
還是忘記了他?
白玉衡皺著眉頭,心緒紛亂地朝前邁著腿,突然間,浮生像流星一般從他袖中飛出,往東北方位急急飛去!白玉衡渾身一顫,連忙御劍追了過去。
不一會兒,萬道火符將柳府地窖照的透亮,只見棺材板碎裂一地,四處都是被劍砍火燒之痕,無一不在暗示著,此處發生過一場惡戰!
白玉衡疾步往前,只見在上百副恐怖棺材中,一烏木棺材棺蓋大敞,隱隱露出一角白衣,浮生此刻正“滴溜溜”地在那棺木上空急急打轉。
白玉衡瞬移至前,只見一白衣少年仰面倒于棺中,雙目緊閉,胸口鮮血如注。
白玉衡僵硬地立在棺前,好似聽見一人微笑著說:
“師傅!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