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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一位穿著艷紅色繡暗紋長袍的青年男子進來了。
男子身材頎長,眉毛彎如細拂柳,精致的眼尾微微挑起,杏子般的桃花眼閃動著絕代芳華,嘴唇輕啟,嗜著一絲看似深情卻又涼薄的笑,長袍上繡著不知名的暗紋花路,從衣擺生根徑直延伸向寬肩處,很是妖嬈,長發簡單的由一只珊瑚色玉簪綰起腦后,整個人顯得瀟灑魅惑卻又溢出塵外。
蘇倪見他與自己幾分相似的眉眼,笑著問陶氏,“這位便是哥哥嗎?我與他長像有幾分相似呢!”
陶氏聽后暗暗心驚,并未答話,轉過頭去不動聲色地仔細打量著男子,過去倪兒年幼并未長開,也并未察覺到相像,如今長大了幾歲,眉目竟然真的與他有幾分相似之處。
抬著檀木圓凳的梅兒蘭兒隨后進了來,聽到蘇倪的話,笑著打趣道:“小姐怎么將恩人了緣居士認作是少爺了呢!少爺此時正在邊城駐守呢!”“恩人”兩個字咬得極重。
自從小姐一病在床長睡不起,了緣居士便住在了尚書府,成了府里這些個年輕的丫頭們閑時談資。這位居士當真長了一副百里挑一,不,是萬里也難尋到一個的好相貌。雖然自知這位居士乃是她們之輩不可攀附的高人,卻仍然禁不住少女懷春的心,哪怕他能夠多看她們一眼也是極好的。然這位居士平日里向來深居簡出,并不與她們過多話語,故而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可以在他面前表現的機會,梅兒蘭兒紛紛搶著說話。更何況她們方才離開,并不知道蘇倪兒已經“失憶”了。
蘇倪連忙收起笑,暗自懊悔著,真是說多錯多,居然大意到認錯人,但愿他們不要起疑才好。她對這個地方還沒有完全摸清底細,為了自身安全,一定不能暴露她并不是原來的蘇倪兒。
此人如此年輕俊俏,還穿了這么一身招搖過市的艷紅長袍,居然是方才所說的“了緣居士”?蘇倪還以為這位居士得是個青衣青袖、手握浮塵的白胡子老爺爺呢!
陶氏畢竟是朝廷冊封的一品內命婦,眼界豈是一般婦人可比得?更何況她自嫁到蘇尚書府,掌家二十幾年,什么事情沒見識過,故而她早就看透了兩個丫頭的心思,卻并未說破,只是冷眼瞪了兩個丫頭一眼,兩個丫頭連忙怯怯地收了聲。
她站起身來,面上帶著十分的尊敬,和聲對男子說:“讓居士見笑了。居士當真是料事如神,就在方才?瘓茫?叨??恍蚜斯?矗?皇撬?坪醪患塹靡鄖暗氖慮榱耍?恢?饈嗆喂剩靠捎惺裁捶椒?梢災??指詞?サ募且洌俊?
了緣居士朝著婦人施了個禮,顯得不卑不亢。他踱步到床前,就著方才丫頭搬來的圓凳坐下,用那深不見底的眸子打量著躺在繡床上的蘇倪。
不知為何,在他的目光下,蘇倪有一種被透視的感覺,仿佛他早已知曉一切。她心下惴惴不安,渾身不自在。
按照方才陶氏所說,這位了緣居士恐怕是有幾分真本事,不知他是否已經看出,此蘇倪兒已非彼蘇倪兒?她不自覺地朝著被窩里縮了縮。
了緣見狀,沖著她微微一笑,一笑傾城,魅惑眾生。
蘇倪卻打了個寒戰。
他從容地執起她的手,纖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她的手腕處,透人心脾的冰冷從手腕處傳來,緊接著剛才的寒戰,她在被窩里抖個不停。
過了好一會兒,了緣的手才從她的手腕處移開,他貼心地把她微涼的手塞進錦被下,又貼心地掖了掖被角,完后又沖著她微微一笑。
這笑容分明同方才一般無二,同樣魅惑眾生,妖孽嫵媚,卻不知為何,蘇倪似乎從他眼中讀出了其他不一樣的意味。
蘇倪的右眼皮開始突突突的狂跳起來,“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不知道對于他人如何,對于蘇倪來說,這句話真真是準得很,及其之準。可是,這要命的右眼偏偏在此刻狂跳個不停,莫非,這了緣居士真的已經知道她并不是原來的蘇倪兒了嗎?
蘇倪緊張的握緊了身下的錦被,緊握的手心里沁著一層冷汗。
了緣轉身對焦急等待著的陶氏說:“小姐身體已經無大礙了,之所以會失憶,只是因為她昏睡太久了,記憶被深藏起來,以后遇到合適的時機,她會自己記起來的。”
蘇倪分明感覺到了緣在說“記起來”幾個字的時候,刻意加重的聲調。他這是在暗示她什么嗎?
陶氏念了聲佛,對了緣道了謝,他便離開了。
陶氏告訴蘇倪,五年前,恰逢她的哥哥蘇言被派去邊疆鎮守,陶氏身邊只留的她一個女兒在膝下承歡。有一日,不明緣由的,她就一睡不醒,怎么叫都叫不醒,真真是急壞了蘇尚書夫妻二人,請了不知多少位大夫,宮里的太醫也一一來看過了,卻都束手無策。
眼見著她藥食不進,日益消瘦下去,蘇尚書萬般無奈,連江湖上的奇人方士也盡數求取來為蘇倪治病,卻無一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陶氏整日以淚洗面,蘇尚書也是一夜愁白了些許發絲。就在所有人以為蘇倪回天乏術,就要魂歸離恨天的時候,了緣居士突然來到府上,宣稱自己可以救治的了蘇倪的病。
并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他只自稱了緣。于是蘇家便尊稱他一句“了緣居士”,了緣不置可否。
雖然心中疑惑,但是眼見著蘇倪就剩下一口氣吊著了,蘇尚書決定讓這位了緣居士試上一試。倘若真的可以救活,他蘇家必將傾家相謝于他;倘若還是救不了,也只能嘆倪兒無福壽短。
天下各神醫奇人都束手無策,又有誰會寄希望于區區一位無名小卒呢?然而,這位了緣居士看過蘇倪兒之后,便令人將他所需藥物抬到廚房之內,他要親自為蘇倪兒熬藥。所需之藥也盡是上好的補藥,并沒有什么出奇之處,眾人難免心下失望。
閉門三刻之后,他便端出一碗濃濃的湯藥,夾雜著不知名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