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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幾個男生飯后沒有回去,蕭曉吃得不高興,組隊叫了人又湊了一局去了城中江邊的酒吧,陳恪無心回去,也湊了數。江邊的酒吧大同小異,走藍調風格,不會太嘈雜,卻是最好的排遣的地方。玩酒玩煙玩憂郁,來這里的人哪個不是有點故事。陳恪平時很少來這些地方,難得的幾次無不是暴躁難抑,同樣的,今天被人逼的也不耐煩,但沒有放縱,和蕭曉坐在一邊說著莫名其妙的言語。看似冷靜的人到底也藏不住心底那些暗涌的波濤。
這幾周一直在等她的消息,可是她好像不在這片校區一樣,消失的一次碰面都沒有。25歲的他像個年輕地中學生,特地讓江楓陪自己從食堂繞道23號教學樓再到11號實驗樓,可惜沒見到任何蹤影。當時還擔心她是不是生病或受傷了,查詢了醫務室學生就醫記錄,并沒有。現在想來那是故意躲著自己啊!「沒想到你也有今天。」陳恪對自己說。為什么女生到關鍵的一步又要矜持得根本不像她自己。明明陽光明朗、大膽無畏的人一到自己的感情卻要退縮。之前一次的相遇,相談甚歡,陳恪很確定情愫在兩人之間蔓延,不然他不會注意到她的一顰一笑,留意她問自己的每一個問題,而自己又甚是耐心地回答一些習以為常的知識。如果不是一見鐘情,她不會故意設陷阱,引出西廂記的典故,自以為是的刁鉆,又讓大家很輕松,后來擔心陳恪因師兄們的意外過分傷懷特意留言。這種停滯不前的失望無處發泄,緊握的酒杯散發的清香,引誘著男人一干而凈,一杯伏特加加幾塊冰塊,不需要品味,只為了增添酒精,一口飲盡,讓自己靜心,他對自己說:
既然她那么想做鴕鳥,那么我只能陪她,幫她把沙子壘得堅固,不會因一盤散沙受猛獸攻擊。
月老的紅線,從來沒有一帆風順的,估計又是哪個調皮的神通攪亂了局面。
到了六月下旬,D市發生了五年來最強的自然災害。
新聞上說從去年延續到今年的超強厄爾尼諾已在本月上旬宣告結束,前后持續21個月。此前,由于其間接影響,D市春季雨水較常年偏多。眼下雖然厄爾尼諾已經結束,但它的影響卻仍在繼續。氣象部門表示,因為大氣對厄爾尼諾反應的滯后性,我國夏季天氣仍將明顯異常,尤其是夏季梅雨和臺風將受到后續影響。
沒想到僅僅滯后了一個禮拜,D市就發生了盛夏突發性局地暴雨、雷雨大風、雷電等強對流天氣。D大還沒來得及反應,災害已經席卷而來。全市受災人數達100萬人,其中受傷人數持續增長。醫院急診部忙不過來,災后第二日,所有有臨床經驗的醫學生全都奔赴前線,做緊急治療。陳恪在這支醫療支援隊伍里是年輕的,緊張忙碌的幫著受傷人群處理外部創傷,防止二次感染。聽到救助的老太太感慨自己真幸運,自家房子已經完全坍塌了,磚頭瓦礫劈頭蓋臉的往老倆口身上砸來,幸運的是,門框砸到門邊的冰箱上,給老倆口留下了一線生機。
老太太用能動的胳膊肘戳戳老伴,“隔壁老宋家真慘啊!聽說暴雨雷電來的時候,把他們家門口的枇杷樹都劈斷了,砸在房頂上,房子快塌的時候他家兒媳婦趕緊往房間里沖去,想將三歲的小女兒搶出來,沒想到房屋瞬間倒塌,房梁將她砸死了。”帶著鄉下特有的淳樸,娓娓道來的時候不自禁流出了眼淚。
老伴聽之動容,“是啊,真慘,一把年紀了,遇到這么大的災”,忙又問老婆子,“老婆子,你怎么聽說的?”
老太太更是傷心了:“你還沒聽鄉親們說啊,聽到宋家小女兒的哭聲,有一群記者也沖著去救啊!”轉過頭來,看看醫生,對老伴說,“對,聽說就是這個醫院一樣的名字,還是D大的學生呢,說是年紀輕輕的女孩子。”
陳恪咯噔,拿著手中的消毒水和紗布忘了給二老繼續檢查包扎。忙問旁邊的江楓,學校也組織新聞報道小分隊了?
“對啊。”江楓忙著手中的活兒,繼續道,“是本科二三年級的志愿者來了。”以學子的筆觸將更多的社會災情報道出去。
也許剛剛陳恪還在呆滯,這會兒已完全醒神,聽明白了,立馬往外跑。一路上心里默默祈禱著夏凝千萬別來,來了也別往危險區來采訪,來采訪也別不顧生死的見義勇為。墨菲定律說如果你擔心某種情況發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發生。
他往這個村子最大的受災區跑去,一路上積水泥淖,熟視無睹,好在積水不深,只是白大褂上浸染了很多泥濘,被倒下的樹枝刮破多處。慌則亂,他甚至忘了問是不是這個方向,著急跑來看看最危險的地方是不是她在?一路的害怕與擔憂,證實夏凝對他的重要性。不只是因為她是聰明的漂亮女孩,她是唯一一個因意外叫他「珍重」的女孩,是心靈的慰藉。他不能失去夏凝,好不容易從低谷走出,何至于走向深淵?
遠遠地,陳恪望見了女孩,在蹲著照顧小孩。世界安靜了。他慢慢地走過去。沒有詢問,沒有指責,也沒有安撫地擁抱,輕聲說道,“夏凝,我來了。”
他身上沖散的消毒水味還是讓夏凝認了出來,沒轉身看他,“嗯”,點頭道,“你幫我看看這個小孩”。
“好。”溫柔的一聲許諾,讓人很安心。
周圍是忙碌的武警官兵組織著救援,拿救生艇、拿急救物資,安排救援方案,一片嘈雜,可是與兩人無關。
夏凝更輕微的一聲:“陳恪,我冷。”說完倒在陳恪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