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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斯托拉涅歐家族覆滅、殘黨遭到六道骸等出自家族的實驗品追殺的數年之間,巴貝奇一面處理這些麻煩,一面還得尋找深海光流的蹤跡。
好幾次在巴貝奇迫近,并且確信就要抓到對方時,六道骸的追擊就會趕到,等到他與之周旋完畢后,深海光流的蹤跡便又被人隱暱起來了。
次數多了,饒是巴貝奇這樣虔誠,并且自認無害的信徒都感到有些不耐煩了,因此當時他還特別設計了一番,送了六道骸一個別緻的「禮物」,敷衍對方好讓他別總出來礙事——然而,即便這么做了,巴貝奇還是沒能搜索到深海光流確切的行蹤。
后來再得到消息便是來自瓦利亞的追殺令,此事件即便在當時的巴貝奇看來,都是十分重要的契機——這代表著原先庇護著深海光流的存在不在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讓那群暗殺者這般囂張,大張旗鼓地追殺深海光流。
在那之后深海光流這些年來的經歷與資料要得手果然變得容易許多,巴貝奇又花了點時間才總算調查清楚,原來對方這幾年都在所謂的黑手黨神醫身邊學習醫術。
查到這里巴貝奇隱約已經有些不安了,他清楚地記得深海光流的母親是一名醫生,同時也是害得前代首領不再像神的罪魁禍首,這份血緣、以及醫生的身份在巴貝奇看來,無疑已經能稱得上是原罪了,與母親如此相似的深海光流,真能成為完美的「局外人」嗎?
巴貝奇內心充斥的不安在見到深海光流本人后徹底成真了。
深海光流成為了「人類」。
即便蒐集來的情報在在顯示,這些年來深海光流與他人接觸的次數和交流深度都遠遠不及常人,畢竟總是跟著師父一起躲避追殺,并且努力學習醫學知識提升自我,加上艾斯托拉涅歐家傳的「死神之眼」的情感削弱與情緒自動消散的效果,深海光流實際上感情十分淡泊且飄渺。
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沒有成為巴貝奇理想中的神,再怎么說也該是冷血無情,展現出超人的冷漠吧……但即便如此多的條件誘因都顯示少女的未來將導向那樣的結果,但實際上深海光流卻沒有成為巴貝奇想像中的模樣。
她固然表現得十分冷漠,從各種資料上面看來,所有鏡頭捕捉到的深海光流無一不是面無表情,灰色的眼珠散發著另人心折的冷光,彷彿不論什么樣的場景都不能令她動搖一般。
實際上,不為外物動搖應當是真的,至少巴貝奇十分清楚,深海光流那冷淡的表情,以及永遠不會上揚的唇角其實與生理上的原因無關,而是與心理上的狀態有關——根據記載,擁有死神之眼的人,按理來說是不可能會笑的,就算感到欣悅與歡喜,在唇畔真正上揚前便會遭到壓抑,就像那是不該有的情緒一般迅速被「啃蝕」,情緒被冷卻后心中便什么也不會剩下。
其他情感也是,悲傷、難過、憤怒、恨憎、怨憤,不論正面或負面,過于激烈的情感都會遭到抹平,剩下細微得只能用做感知外界的程度,體現出來的永遠是鎮定、冷靜和理智的理想狀態。
乍看之下深海光流似乎完全符合,但見過「完美」狀態的前代首領的巴貝奇很清楚并不是這樣。
見到的瞬間便知道了,那不是毫無感情的人會露出的眼神,光是看到那個眼神巴貝奇便知道,那是會為從樹梢墜落的一片樹葉所波擾的一汪春池,是山風涌動時于晴空下隨風輕輕搖曳的柳枝。
看似平靜,實則能輕易被牽動心緒。
也不知道神醫是如何教養的,然而,他一手打造出來的少女確實是能感受世間的美好,即便感情近乎淡泊,卻能抓住生命中任何易逝的微小幸福,能察知、并懷抱生命中美好的一切繼續走下去,就像是眼見花朵凋萎,枯枝敗葉的凄慘模樣,卻仍能愛著它,只因盛放時曾經是她喜愛的模樣。
巴貝奇對這樣的教育成果嗤之以鼻,并確信過去所見的那個來自「未來」的深海光流肯定就受過對方這樣的教育,因而即便是傷人這種小事也會輕易被動搖。
——好在,巴貝奇準備了后手。一個能讓擁有資質的凡人,「蛻變」為神的準備。為此,他早在十年前便埋下了楔子,此時也是時候收成了。
「巴貝奇先生,準備好了嗎?」
門外連同叩門的聲響一同傳來的嗓音打斷了巴貝奇的回憶,然而他并未感到不愉快,反倒勾起唇畔;隨口應了聲,沒上鎖的門如他所料被外頭的人給打開了,來人是艾薩莉。她背著走廊的光站立,被陰影稍微掩藏的面容上唯有一雙松柏綠的眸子是亮著的,隱隱能看到她臉上還帶著一如往常輕松爽朗的笑容。
儘管不久前巴貝奇用手上的傷痕試探aurora是否真的如他所想成為了合格的局外人時,艾薩莉還兇狠地衝他齜牙咧嘴,彷彿即將要撲上來撕咬敵人的狼犬一般,但現在的她內心顯然沒有那種針對巴貝奇的戾氣。或者該說,連一點敵意也沒有,相反地話語中還有著顯而易見的熟悉與充斥善意——這就是巴貝奇所謂的「后手」。
「好了……其他人呢?」巴貝奇隨意地整了整胸前的領帶,問道。
「都好了,不只是下面的成員,還有老爺子和aurora都準備好了,就剩下你啦,巴貝奇先生!」艾薩莉眉眼彎起,雙目如同一對碧玉打造的月亮一般,「這樣的場面你不在可不行,老爺子也要我把你帶過去,求你了動作快點好吧!我都要等不及了!」
艾薩莉的態度十分自然的親暱,那確實是屬于他個人的真實情感,不似作偽;不如說,雖然這份感情產生的方式有些特殊,但巴貝奇身份確定對方情感真摯,絕無虛假的可能。
……畢竟這份「真摯」的情感,是由他親手「埋下」的啊。
巴貝奇低低笑了聲,跟在艾薩莉身后離開了自己的房間,一踏出門,拿下面具的奇古家族人員弗朗西斯站在門外等候,毫無遮掩的面上掛著顯而意見的笑容,與艾薩莉相仿的綠眸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在他身后亦站了一排奇古家族的成員,他們并不像弗朗西斯那樣將面具摘下,因而不能看到表情,但巴貝奇十分清楚,在場所有人必然都睜著溢滿信任之意的綠眸,注視著自己,巴貝奇揚了揚唇,對這片景致頗為滿意。
畢竟新上任的那位「神」想必也會需要擁戴者的,正如過往準備的艾斯托拉涅歐的眾人,即便將成員抽換改成奇古家族的人,根本上還是不變的。
「走吧,是時候去會會彭格列十代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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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嗚哇,灰塵真多啊。」
山本武伸手在眼前搧了搧好將揚起的塵埃給揮散,他環顧四周,發現整個室內與方才在外頭看到的一般,里里外外整個就是個廢墟。
這是所大宅子的大廳,地上鋪著暗色的地毯,因為疏于打理佈滿灰塵,幾乎要看不清原來的顏色,只隱約能猜到原來應該是常見的艷紅,在灰塵之下,尚且呈現一片稍暗的褐紅色,彷彿曾經被什么給浸染過一般。
那應當是曾經鋪蓋過整個大廳的、大量的血液留下的痕跡,并且這個地方明顯與過去山本武曾接觸過的和平場景不同,是未曾見識過的血腥黑暗——就算沒有見到任何一具尸體,然而他能肯定這里曾經死過很多人。
倒不是推斷出來的,而是在他踏入這里之前就知道這件事了。
不過即便如此,山本也沒有退縮的道理或打算,面向黑暗,他謹慎地向房屋深處前進。能感覺到鞋底摩挲過地上滿佈的碎石的觸感,以及空氣中飛揚的細微沙粒,一切都十分真實,令他一方面感到佩服,一方面又覺得神奇。
「就算知道是假的,但身體還是完全被騙過去了,雖然我也沒有抵抗就是……嗯?」
山本停下了腳步,察覺到此地的「空氣」改變了,就像是戲劇開場前的一小段時間,某種事物將登場的感覺充斥整個空間,順應著不知道是直覺還是被施加的暗示,他轉過頭,站在連通房屋靠里房間的長廊的中心,距離不遠也不近地看著大廳內的場景。
只見廳堂似乎恢復了過往的光鮮亮麗,血污以及破敗的裝潢不復見,碎玻璃和砂礫全數消失,室內擺置的家具也從年久失修的模樣轉為帶著幾分嶄新的樣子,橘色的陽光從大片的玻璃窗透進室內,山本武踏入此處時正值日頭完全被大地吞沒的夜晚,然而根據此時太陽照射進來的角度,時間似乎剛到黃昏。
有人影自轉明的大廳中浮現,一個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們站在其中,各個面上都帶著笑意,也許是距離得遠了,山本只能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無法清楚地知道他們交談的內容。不過,在作為背景一般喧騰的人群里面,出現了熟悉的面容。
山本看到了蘭茲犽。
此時蘭茲犽就站在那兒,與其面對而立的是另一張熟面孔,六道骸——或者説,小時候的六道骸。
于是山本總算確信他沒有來錯地方,這里應該就是凡特家族的本部……那個蘭茲犽原來所屬,后來又在六道骸的操縱下被他一手毀滅的家族。
這么說或許還不太準確,山本所看到的,實際上是透過弗蘭的「捕夢網」重現的景象。
弗蘭靠著挖掘作為「媒介」之人的內心世界、捕捉從自我可控的表層意識到深層毫無自我的意識,種種精神訊息,成功構造出這個與一般建立在人類認知的幻境不同、和媒介過去無限接近的夢境世界。
當然了,這畢竟不是過去,并且弗蘭也尚未獲得能力為「織夢」的匣子,因此在構筑完畢后不能對夢境進行改動,被他送入這個地方的山本武,自然也只能以觀眾的身份存在,做任何事都沒辦法改變夢境世界的發展。
至于為什么要如此大費周章來到這里……就要說起深海光流失蹤以后,云雀從深海光流的匣獸盧西手上獲得的訊息:紙條上分別寫著「彭格列家族」與「凡特家族」。
關于凡特家族,一定有什么事是他們必須知道的,不然深海光流也不至于留下這樣的線索。因此少年們才會兵分二路,由山本與云雀、六道、笹川等人留下來調查凡特家族,其他人則去了俄羅斯;又因凡特家族已經被消滅了將近十年,短時間內要調查并不容易,他們才在reborn的建議下將蘭茲犽找來,以他和六道骸作為媒介,由山本進入夢境世界尋找線索。
所以,山本一早就知道,自己進入的是一個註定充滿血腥與殺戮的夢境,并且這個夢境真實不可逆。
山本看著凡特家的眾人說著什么,年幼的六道骸安靜無聲地在一旁看著,注意到他過于安靜的表現,蘭茲犽甚至從口袋掏出了糖果,十分熟練地塞進六道骸的手里,看得出來這個人從以前就很會哄小孩。
但六道骸顯然不是普通的小孩,一紅一藍的雙眸朝蘭茲犽瞟了一眼,眼里卻未起半點波瀾。只是他到底還是收起了那顆糖。
蘭茲犽也不介意,他又揉了揉六道骸的頭,和首領報備過后就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