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喝!”李洪才也喝了一大口,魏師傅咬了口香腸,也喝了一大口。
“干了!”姬季遠提議著,“這么好的酒,到哪兒喝去。”
“干!”“干!”三個人都干了,姬季遠望著李洪才。
“酒吶?喝得那么高興,就這么結束啦?”
“我去拿!我去拿!”李洪才出去了一下,不過帶進來的,是一瓶北京二鍋頭,又分了半瓶酒,胡喲喝么地喝著,大家都來勁了。
“你說這工兵用那么先進的設備,咋就探不到吶?”姬季遠納悶地問著。
“方法……不對。”魏師傅手指敲了敲桌子。
“怎么不對吶?”姬季遠沒有搞明白。
“我問你……這……這探雷器……什么原理?”魏師傅已經話不連貫了。
“探金……金屬唄!”姬季遠的話也不連貫了。
“那下……下水道探……探到咋辦啊?”因為當時的下水道都是鐵的,因此探到下水道只能避開。
“躲……躲開……開唄!”
“那槍……槍在……槍在下水……道里,咋探啊?”
“探……探……,你是……是說……說槍……在……在下水……下水道里?”姬季遠語無倫次地問著。
“那咋地?”魏師傅得意地傻笑著。
李洪才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姬季遠送走了魏師傅,端來一盆涼水,放在桌子上,拎起李洪才的頭,一頭按在了涼水里,李洪才猛一抬頭,酒醒了一大半。
姬季遠拍了拍他的臉,“又該儂立功了,快去找張院長,槍在下水道里,尤其是政治處大樓的周邊。”
“槍?什么槍?”李洪才一臉迷茫。
“丟的那把五四手槍,是魏拿的,藏在下水道里。”
李洪才猛地醒了過來,拔腿往張寶振院長家跑去,他這是第三次跑張院長家了,前兩次立了功,入了黨,這次的功,該入什么啊?
李洪才又走回來了,“儂去伐!這次也該儂立功唻!”
“唔有海外關系,格功勞放嘞唔頭上,會浪費格,儂快去伐。”
李洪才猶豫地回過頭,一步一步地向家屬區走去。
張院長聽了報告,立即叫來了張主任,立即組織了政治處全體人員,挨個摸排著下水道,終于,在政治處大門旁的一個下水道內,摸出了一個油布包,打開包,一支烤藍的手槍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半年多的懸案,告破了。
張主任馬上報告了軍保衛處,又聯系了派出所,因為魏師傅是老百姓。
當警察敲門時,魏師傅還在呼呼大睡呢!洗頭的水斗里,吐得到處都是。
沒費什么事,魏師傅全招了,就是那次陳小明擦槍,他在政治處一樓,擺了個小桌子擦槍,魏師傅路過,陳小明正好去小便,他順手拿了一支,他的初衷,只是想佩著槍,照個相,照完了再放回去,誰知出了那么大的事,可把他嚇得不輕。他守口如瓶了半年,實在憋不住,酒多了,就想往外吐點,給機警的姬季遠識破了,引出了。
陳小明自由了,他自由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到政治處張主任的面前,啐了他一臉花,然后問道:“你不是說這槍不是我拿的,你主任就不干了嗎?算不算?”
張主任無言以對,以后見到陳小明便躲著走,這也不是辦法,不久,陳小明被調到軍里去了。
李洪才又立功了,而且是立了大功,窮空三軍、四六九半年之力,奈之以何的大案,給李洪才破了。四六九嘉獎了他,并打報告到空三軍,要求破格提干,空三軍很快就批準了,他穿上了四個兜的軍裝,拿起了五百二十大毛的工資,這在上海兵中真是首開記錄啊。
中西醫結合,在手術室就是針灸麻醉,但根據全國的這方面的報道,耳針麻醉效果比較好。
在耳朵上扎六根針,就能開膛破腹,病人沒有痛感,這也太夸張了吧!但上面布置的任務,總不能不做吧!盡管李春暖一直以,找不到病例為借口拖著,但幾個月過去了,也拖不下去啦。李春暖終于找了一例,胃切除的手術。
因為人的表皮,是痛覺細胞最為集中的地方,為了保證成功,李春暖要求高醫生,在表皮用普魯卡因做了局部麻醉。
耳針麻醉取的穴位是胃、腦干、交感三個耳部穴位,胃在對耳屏上部下陷的位置,腦干在對耳屏的上屏底,交感則是在耳屏的上部。
麻醉的方法是在,兩耳的這三個地方,用火柴棍頭,因為那是圓的,壓迫相應部位,一面問痛不痛,病人如果說不痛,就挪一點,一直到病人說痛,好!就是這里了,用火柴頭壓一個半圓形的凹坑。都找好了,酒精棉球消了毒,插上了六根銀針。
手術開始了,切開皮膚時,病人倒沒有什么大的反響。切開皮下組織,切開腹膜。
李春暖和姬季遠面對面地坐著,一人管一個耳朵,兩手不停地擰兩根針,時而換一根針,這擰耳針,難度還是很高的,因為耳朵薄,一不小心扎穿了,一不小心,針拔出來了,因此要非常非常小心。
分離了胃,準備切斷胃了,這時病人的反應劇烈了起來,胃部開始痙攣,并且越來越嚴重,夾住胃的胃鉗,在上、下跳動著,病人的口里在往外淌著胃液。
“這也做不下去啊!”高醫生無法了。
“你再試試。先切下來吧!”
“你聽這叫聲,你下得了手嗎?”高醫生不滿地問,手術間里確實充滿了叫聲。
“唉!”李春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拔了下針,姬季遠也立即拔下了針,李春暖給病人扣上了,早已準備好的口罩,滴起了乙醚來。第一例耳針麻醉,就這樣夭折了。
“你為什么不找個闌尾手術?”高醫生一面脫著手術衣一面問。“簡單的多啦!”
“你懂什么?連內關在哪里也不知道的,耳針麻醉只對上腹部以上的手術有效,全國有很多報道,你看過嗎?”
“哈!干壞了,拿我出氣,我可不是受氣包。”’
“我不跟你說。”李春暖沒好氣地出去了。
李春暖又找了一個肺葉切除的病例,這次選的是肺、腦干和交感三個穴位,肺在胃的下方,手術由鐘醫生主刀,病人在手術中一直哼啊哼的,李春暖一直在鼓勵著他,“小伙子!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好了。”
“怎么還沒好啊?啊!”可能什么地方觸動了神經,病人呼痛了。
“快了,快了!挺住啊!你馬上就勝利了。”李春暖口干舌燥,但還堅持著說。
“馬上好了,都切完了,馬上縫合了,縫合完了就好了。我們解放軍戰士戰無不勝,要不你就念‘下定決心’吧?”
“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病人不停地喊著,一直喊到縫完最后一針。
成功啦!成功的喜悅直沖而上,李春暖同姬季遠滿面通紅,但他們的衣服,從里到外都濕透了。
耳針麻醉,經受考驗的不僅僅是病人一個人啊!
鐘醫生奇異地看著這兩個人,但他哪知道其中的艱辛,其中的努力啊!
李春暖又找了一個胃切除的病例,是一個解放軍干部的父親,六十五歲,陜西人,是個老農民,一張臉上滿是皺紋。李春暖買了水果,去說服病人,一次又一次,病人終于同意了。
這次耳針麻醉手術,取得了空前的成功,病人從頭到尾沒有哼過,更沒有叫過,只是額頭不停地出汗,李春暖也還是不停地鼓勵他,百忙中停一下手,幫他擦了汗,一直到手術結束,病人還是沒有哼一聲,李春暖、姬季遠不停地謝著他,他臉色木然地點著頭。
術后分析會上,對這一例胃切除,耳針麻醉的成功,進行了分析。其實,成功的原因主要歸功于兩點,一點是病人年紀大了,痛感不敏感了,另一點則是,他是個老農民,從小吃苦耐勞,有著極強的耐受力。但是在解放軍部隊里,到哪里去找第二個這樣的病例呢?
耳針麻醉,成功地進行了胃切除,是沈陽空軍第一例成功的病例,院里作為中西醫結合的成果,報到了沈空后勤衛生部,據說還得了獎,但姬季遠沒有看到獎狀,以后,院里也不在這方面施壓了,耳針麻醉自然地,因為沒有積極性而暫告了段落。
二外科病房里,收了一個三歲的兒童,由于三歲的兒童生活都不能自理,因此破例,讓他的母親在病房里陪他。
小孩名叫大慶,父親當兵在外,母親一人帶他,鬼使神差,他母親在窗臺上放了一碗堿水,他捧著喝了,燒堿灼傷了他的食道,引起了食道萎縮變細,只剩下筷子粗的食管了。
范醫生想了一個辦法,在他的胃上開了一個洞,同腹臂縫合,平時用凡士林紗布封住,然后從鼻孔穿入一根細繩,通過咽喉、食道,到胃,再從胃部的孔到達體外。
范醫生又做了橄欖狀的,中間帶孔的橢圓狀的珠子,直徑從六毫米、七毫米到十五毫米,每天用一根通過鼻、咽、食道、胃的繩子,穿著那相應的珠子,來回地在食管的那處,萎縮變細的部位撐著,撐到松了,換一粒大一號的珠子,因為這很費時,李春暖讓姬季遠每天下午,在三號手術間,配合著范醫生操作。
那天,已在用十號珠了,也就是說,大慶的食道的孔,已由六毫米擴大到十毫米了。
大慶長得挺漂亮,兩只眼睛又大又有神,他母親總是不停地自責著,責怪自己為什么會這樣的大意。
珠子在食管狹窄部,來回拉動時,看得出來很痛苦。但大慶很懂事,他忍著,兩只大眼睛里飽含著淚水。他不時地望著她的媽媽,他媽媽的淚水,也在不停地往下淌著。
撐完了,范醫生又拉出珠子,換了一個十一號的,也就是直徑十一毫米的。
“大慶啊!堅持住,你看,你從六號已經擴大到十一號了,已經擴大五毫米了,再擴大四毫米,到十五號,你就可以跟媽媽一起回家了。好嗎?”范醫生開導著。
“嗯!”大慶懂事地點了點頭。
過了三個月,大慶的爸爸來了,這時,大慶已在使用十五號,也是最大一號的珠子了。范醫生認為可以出院了。
“回家后吃飯,讓他大口大口地往下咽,隨著長身體,那食管還會越變越粗的。”范醫生交代著。
“好的!我知道了。”大慶媽媽小心地回答著。
“以后吃魚、肉的時候,要小心,千萬把骨頭、刺什么的挑揀干凈。不然,吃下去會卡在那里,會出問題的。范醫生又交代著。”
“好的!我們知道了。”大慶的爸爸、媽媽一齊小心地回答著。
“一年后來復診,如果沒什么問題,就再做一次手術,把肚皮上的洞和胃上的洞都補上了。”
“好的!”
大慶出院了,姬季遠抱著大慶,一直送到醫院門口,三個月來,他可是沒有少為孩子擦過淚,他喜歡上了這個孩子。
“再見!下次來復診,來找我啊!”
“好的!一定來找你。”
姬季遠目送著他們越走越遠,轉身向院內走去。
在當時那個,機械化程度很低的年代,什么勞動都是靠的體力,在勞動中,稍有不慎,便會閃了腰,其實很多閃了的腰,都是因為椎間盤脫出引起的。
椎體是一塊骨頭,很硬,椎體和椎體組合,硬碰硬當然不行,中間必須有一個軟骨狀的組織來上、下緩沖,這個組織就叫椎間盤。
椎間盤脫出的病人很痛苦,持續的疼痛,無法扭動腰肢,都是它的癥狀,而且,西醫對它一點辦法也沒有,沒什么藥可吃,沒什么刀可開。住院,僅僅是休養。二外科現在就住著多個,椎間盤脫出的病人。當然,都是腰椎的,椎間盤突出。
長春四六一醫院外科,有一名叫徐文長的醫生,家里世代行醫,是中國有名的中醫世家,他用按摩療法治療椎間盤脫出,據說有非凡的療效。四六九院長親自致函,要求他來四六九示范、講學。
徐醫生來了,他要求在大禮堂當眾演示,于是,在大禮堂放上了一張長桌子。
徐醫生對二外科的,椎間盤突出的病人,一個、一個地進行檢查,檢查后,確定了三名病人,參加演示。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讓病人脫光了衣服只穿著一條短褲,背朝天,躺在了長桌子上。他要了兩根木棍,脫了鞋、襪,光著腳,兩手拄著木棍,站到了病人的背上,這可把眾人嚇了一大跳。
他似乎用大腳趾,在病人的背椎骨上探尋著,揉搓著,病人一點也沒有難受的感覺,臉上還露出了很受用的表情。
他用兩個大腳趾,從上到下地探尋著五個腰椎的椎間盤,他的腳趾頭似乎能感覺到,椎間盤的脫出的部位,他輕輕地揉搓著。
他反反復復地這樣做了,有三十分鐘,盡管已是寒冬臘月,他額頭上一直在滴著汗水。
他終于完成了,他被扶下了桌子,坐在一把椅子上。
“下來吧,小伙子!”他用手指了指那個病人。
病人翻身坐了起來。
“先穿上了衣服,試一下腰。”
病人穿上了衣服,左一下,右一下地擰著腰,他向前彎身,向后仰體,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一開始很小心,動作都是緩緩的,但他越來越用力,動作的幅度也越來越大,終于他停下了。
“怎么樣?感覺!”徐醫生又用手指了指他。
“奇怪!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我以前不可能這樣使勁,但現在這樣大力地使勁,也不疼了。”
“你已經好了,明天可以出院了。”徐醫生下著定義,“下一個。”
下一個,徐醫生如法炮制,但結果完全一樣,都好了,根治了,明天可以出院了。
“第三個!”
第三個治療的時候,徐醫生明顯顯得力不從心,五十多歲的人了,這也是體力工作啊!他“呼!呼!”地喘著氣,但堅持著把這個病人治療完了。
第三個同前兩個一樣,病人完全治愈了。來到二外科會議室,徐醫生同大家交流著。
“徐醫生,您這個方法是不是對每個病人都有效啊?”鐘醫生問著。
“有的效果好一些,有的效果差一些。”徐醫生回答著。
“那區別在哪兒呢?”鐘醫生繼續問著。
“這個......不好說!”徐醫生顯得有些為難。
“那治好了會不會復發呢?”崔主任問道
“復發是不會的,除非他又在體力勞動上,造成了新的病灶。”徐醫生很有把握地回答。
“您今天不是治一個好一個,有效率百分之一百,那應當都能治。”鐘醫生又問道
“這.......這很難說。”徐醫生回答
有幾個椎間盤脫出的病人,今天沒有治療的那幾個,在會議室外等著,等不及了,遞一張紙條進來,紙條上寫著:“懇求徐醫生多留幾天,幫我們都治一治。”
崔主任把紙條遞給徐醫生,徐醫生看了下:“這恐怕不行,我不能一直在這里,我自己病房里還有病人在等著我。”徐醫生委婉的拒絕了。
“那好吧!”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張院長作了結束語。
其實,這種治療方法,有一定的適應癥,有的有效,有的無效。但徐醫生顯然知道,什么適應,什么不適應。他一來后,先去病房,對所有病人的病情進行了檢查,應當是在找適應的病例。門口的那幾個病人,他治不了的,但姬季遠算什么,這里哪輪到他講話,可是道理他懂。
多年后,南方的一些澡堂里,盛行一種腳趾頭按摩服務,說也確實治好了不少腰腿疼。發明的人恐怕也是,出于徐文長醫師這一支吧!
元旦過了,又換了一年,墻上的日歷換成一九七零年的了,姬季遠長成了一米八的大個子,臉上已脫去了以往的幼稚,漸漸地成熟了。
今天有個胃切除的病人,病人患的是十二指腸球部潰瘍,做的是胃切除四分之三的手術。
十二指腸球部潰瘍,為什么不切除十二指腸球部,反而要去切除沒有潰瘍的胃,這道理上講不通啊!其實不然。
十二指腸球部是個禁區,因為人的膽總管,胰總管都開口在那里,人離開了膽汁和胰液,都無法生存,因此該處便成了禁區。但十二指腸球部,靠近幽門,也就是通常說的胃竇部,潰瘍很容易引起惡性病變,而且每天大量的胃酸流過潰瘍面,病情會與日俱增。
手術的原理是,在噴門部位,留下四分之一的胃,然后,其余四分之三,一直到幽門環,全部切除,封死幽門環。然后,把空腸穿過大網膜,跨過橫結腸,同剩下的四分之一胃,進行端側吻合。以后,十二指腸球部,便成了一個盲端,前面是不通的,而膽汁、胰液,依然可以流入空腸,完成人體所需要的功能。但胃酸卻不經過十二指腸球部,不再連續不斷地刺激潰瘍面,慢慢地,潰瘍便會自己修復、長好,潰瘍便能消除了。
今天的手術還是很順利的,這手術分為兩種方式,即空腸同胃的端側吻合,分為結腸前和結腸后兩種。因為空腸須拉上來,跨過橫結腸,因此是從橫結腸前跨過,還是從橫結腸后跨過。結腸后,手術因視野不清,不太好做。結腸前,因張力過大,有一定的風險。今天高醫生做的是結腸前胃腸吻合。
病人送入病房后,進行了一級護理,也就是每二個小時,由護士測一次血壓和心率。但到了半夜,出事了。
病人的血壓持續下降,心率已快到一百二十跳每分鐘。護士喊起了值班醫生,值班醫生喊來了高醫生、崔主任。
“手術時有什么異常?”崔主任問。
“胃部有水腫,組織明顯脆弱。”高醫生回答。
“你做的是結腸前還是結腸后?”崔主任又問。
“結腸前。”高醫生回答。
“唉!這種情況應當做結腸后,結腸前張力過大,搬運稍有不當,吻合處組織會崩開。”崔主任皺著眉頭說,“估計是組織崩開了,快準備手術室,通知血庫備血,什么血型的?”
“O型。”護士回答。
“趕快聯系旅大市中心血庫,讓緊急準備一千毫升血。”崔主任交代著。
拆開白天縫合的一道道切口,打開腹腔后,見一肚子的血,幸虧崔主任措施得當,病人未出現重大的險情。
又切除了窄窄的一條胃,重新做了胃腸后吻合,手術終于完成了。這時,天已經蒙蒙的亮了。
“輸了多少血?”崔主任朝著李春暖。
“五千二百CC。”李春暖回答。
“都是血庫的血?”崔主任又問。
“有二千CC是院里現采的。”李春暖回答。
“唉!又驚動全院了,今天怎么向院長交代啊?”崔主任感嘆著。
病人的危險期,不久就過了,但接受了那么多的異體的血液,排斥現象在他身上不停地反映,消耗了他相當大的體能,體格明顯不健壯了。你想,人體共有四千多CC血,他輸了五千二百CC,他身上的血,已經都是別人的了,能好受嗎?
一場罕見的大雪,默默地在年三十夜降臨了,總算是一場冬雪,隔一天就是春雪了,這冬雪和春雪在幾千年前就有講究,所謂的‘瑞雪兆豐年’,指的就是冬雪。
今天是大年初一,部隊沒有穿新衣,挨家拜年、受糖果、拿壓歲錢、放小鞭炮這些習俗,冷清得很,但今天是額外的一天假期。
姬季遠走出宿舍,看見地上、房子上堆起了,足足有十五公分厚的積雪,一片銀白的世界,在太陽的照射下,泛著刺眼的光亮,姬季遠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毛主席的,氣勢磅礴的詩句,“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他一步步向操場走去,見李洪才一個人在滾一個雪球,雪球已經有近一米的直徑了,他用盡吃奶的力氣,也推不動了,“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推介大做啥?想造冰房子啊?”姬季遠調侃著。
“快來幫忙!快來幫忙!”李洪才抹了一把汗。
“儂看!已經四只袋袋了,拿五百廿毛格排級干部了,還白相雪?”
李洪才一屁股坐在雪球上,掏出一包煙,遞了一支給姬季遠“儂看,四只袋袋就是便當,手一伸,舉也不用舉。”
“死腔伐儂?”姬季遠用鼻子“哧!”了一聲,心里想著心思,這最后一夜的瑞雪,究竟為自己帶來什么先兆呢?一面點著了煙,默默地抽著。
“走!過年唻,吃老酒去。”
“早上就吃老酒啊?”
“哪能?勿可以啊?”
“格儂要弄點好小菜。”
“唔昨日勒休養灶,偷了三只對蝦,紅燒格,唔吃兩只,儂吃一只,講好格噢?”
“儂娘個癩痢,儂天天有得吃,唔難得吃,唔吃兩只!”
“好!好!儂吃兩只,嘻!嘻!”
兩人往小房間走去。
年過完一個星期,周協理員找姬季遠談了話。
“小姬,你是我們外科支部,工作最出色的的一個,但是一直沒入黨,這你也知道,因為你有海外關系。”
“我知道。”姬季遠不想再強調,他的海外關系,是工人階級的海外關系,之類的理由了,知道沒有用。
“現在,組織上決定讓你去北大荒鍛煉,我們會把你的情況,詳細介紹給農場,你爭取火線入黨,回來就提干。”協理員肯定地說。
“好!我明白了!”姬季遠堅決地回答。
“全院共去四個人,另外三個是胡立純,二內科的范護士長,一內科的楊菲菲,范護士長是領隊,你要多聽她的。”
“我知道了,請組織放心,我絕不會給四六九丟人的。”
“我相信!”
一九七零年二月二十日,姬季遠一行四人,登上了北去的列車,目的地是黑龍江省,嫩江縣以北,一百八十公里處的,空軍七三三一農場。
有人說,中國的地圖,就像一只昂首挺立的雄雞,雞冠深深地扎入了,西伯利亞的腹地。那么,姬季遠要去的地點,正在那只雄雞的雞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