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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有一個打封閉的小手術,李春暖讓姬季遠去配合一下,手術由朱志文醫生操作,病人是二一五部隊的一名戰士。
他的病很怪,任何人的腳板,都是前后排列,但這個病人的腳板,卻是橫向排列的,兩只腳都是的。因此他走路很慢,像鴨子一樣,左搖右擺。你用力把他的腳扳正了,但你手一松,它又橫過來了。
今天,朱醫生就想試一下封閉的效果,“強的松”姬季遠已經抽好,朱醫生消毒后,緩緩地分幾次注入了病人的踝關節,腳漸漸地松了,朱醫生輕輕地把病了的腳,正了過來,哎!竟然沒有回去。朱醫生又對病人的另一只腳,進行了踝關節的封閉,封閉完了后,也沒有回去。看來封閉產生效果了。朱醫生和姬季遠心里高興著。扶著病人坐了起來,又扶他到擔架車上,姬季遠一路把他推送到了病房,幫他轉到了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姬季遠早飯后去上班,看見病人扶著走廊的墻,在慢慢地散步,兩只腳板是橫的,他去找來了朱醫生,朱醫生無奈地,直敲自己的腦殼。
在無奈地情況下,請了醫學院的兩個教授前來會診。
“你的腳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教授問。
“我記得小時候五、六歲的時候,就變成這樣了。”病人順口地回答著。
“五、六歲就變成這樣?”教授陷入了沉思。
“你扯什么扯?五、六歲就這樣,你怎么當的兵?你體檢了嗎?”朱醫生在一旁忍不住了,惱怒地揭穿了病人的謊話。
“對呀!你怎么通過入伍體檢的?你再想想?”教授開導著。
“好!我再想想,……噢!我想起來了,是在一次施工當中,……我和王志超一起,抬著一筐石頭,我滑了一下摔到了,于是這腳就成了這樣。”病人邊回憶邊回答著。
“這?應當是,摔的時候,扭到了兩側的肌腱,但也很難兩只腳扭得一模一樣啊?”教授研究了半天,攤了攤手掌,表示無能為力,“你們只能另請高明了。”教授遺憾地在朱醫生的護送下,離開了四六九醫院。
病人一日復一日地堅持著,緩緩地在走廊里散步,但兩只腳掌,始終是橫著的,像兩塊橫著的滑雪板一樣。
“怎么弄?小姬。”朱醫生愁得。
“我看這人有點裝,為什么一開始,他總說五、六歲便這樣了,你戳穿他入伍體檢后,他又說是施工中造成的。”姬季遠回答。
“哎!我試試!”朱醫生拿了六粒維生素B2,因為維生素B2是黃色的,放在研缽里研成細末,用白紙仔細地包好,拿去交給病人說:“這是我的一個同學,從美國寄來的,如果這個藥也吃不好,那你出院吧!我們四六九也治不好你了。”
“好!好!謝謝朱醫生!”病人高興地捧著那一小包藥,回病房去了。
第二天,奇跡發生了,病人的腳竟然好了,兩個腳像正常人一樣,腳掌前后排列著,步子也快得很。
“看來這進口藥就是不一樣啊!看!藥一下去馬上見效了。”朱醫生同姬季遠相視一笑。
三天后,病人橫著腳板,又來找朱醫生,他認為藥效過去了。
朱醫生懵了,難道總是用維生素B2騙他,那出院了怎么辦?
朱醫生又去找姬季遠商量。
“看來是一種癔病。”朱醫生無奈地說。
“癔病就要用癔病的治療方式治,你明天去要一輛救護車,我們把他送西山精神病院試試。”姬季遠提議。
“對!對!”朱醫生高興地附和著。
第二天,朱醫生和姬季遠,帶著病人上了車。
“我們去哪兒?”病人問。
“去精神病院會診。”朱醫生回答。
“我不是精神病,我不去!”病人掙扎著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咦!你腳好了嘛!”姬季遠指著他的腳。
病人低頭一看,趕緊又橫了過來。
“你不去會診,你明天就出院。”
病人無奈地又上了車,車向西山駛去。
到了西山精神病院,會診的醫生拿出了一根電擊棍,扭開開關后,一棍子就戳在了病人的腳上。
“啊!”病人彈著跳了起來,醫生又戳了他另一只腳,“啊!”病人又彈著跳了起來,電擊的力量使病人臉上,流下了三道汗的細流。
“看看你的腳怎么樣?不行就再治幾次。”會診的醫生說。
“好了!好了!”病人的腳已經恢復了正常。
“他的腳沒有病,他的病在這里。”醫生指了指自己的頭部,“他這是癔病,我們見得多了去了。”癔病是一種強迫癥,是較輕的一種精神病,就是他腦子里認為,自己的腳板應當是橫的,他便一定要讓它橫著。
會診就這樣結束了,病人的腳也已經恢復了正常。
三天后,病人又橫著腳板又來找朱醫生,他哭喪著臉指著腳。
“那好!我馬上要車,去精神病醫院再治一治。”朱醫生反應得真快。
“不用了!不用了!”病人哭著說著,腳又正常了。
以后病人腳板只要一橫,朱醫生就要打電話叫車,病人的腳馬上就正了,幾次后,病人再也不找朱醫生了,幾天后,病人出院了,他再也沒有來過四六九,他的腳已經根治了。
下午政治學習,又來了急診,是大連耐酸泵廠,出了工傷,傷員在操作沖壓機時,踩錯了開關,他應當踩‘上’,讓沖壓機抬一抬,以便他把工件放放正,但他踩了‘下’,五百噸的沖壓機下來,把他雙手十指,連同兩個手掌的前半部分,都壓成了血水,送來時,就兩個光禿禿的后半個手掌。
鐘醫生看完病人后,同家屬、工友、單位領導,作了交流。
現在有兩種做法,第一種就是把兩個半個的手掌,清創縫合,也沒有任何風險,等它長好也就好了。但是從今往后,他的兩個手,便任何功能也沒有了。
第二種做法是,把他的兩個腳趾頭,移植到手掌上,這樣,經過鍛煉,或許會有一部分功能。但手術很繁復,風險會很大。
“什么風險呀?會死人嗎?”他老婆問。
“這不會,但有可能移植不成功,兩個大腳趾頭也死了。”鐘醫生回答。
“那怕什么?做!”他老婆說。
“要不要征求他本人的意見?”鐘醫生問。
“不用!我代表他了。”他老婆肯定地回答。這樣果斷地決定,也算是女中豪杰了。
手術開始了,其實這不是一個手術,是許多手術的連接,先是把創面縫合,接著把兩個大腳趾的表皮皮下組織都切開了一半,并在兩個大腿上,都切了一個切口,把腳趾頭上的創面,同大腿上的切口,當然是左腳對右腿,右腳對左腿,縫合起來。這樣,他的腳就和大腿長在一起了,讓它長了一個月。完全長合之后,切斷腳趾頭,把半個腳趾頭的創面,同手上再切開的創面縫合。這樣,他的腿就和手掌長在一起了,中間夾著大腳趾頭。再讓它長一個月,等半個腳趾頭上的創面,同手掌完全長合后,連根切斷腿上的半個腳趾頭,縫合到手上。又一個月,兩個手掌上都長出了一個手指,那原來是他的腳趾頭,通過大腿的媒介,鐘醫生把它移植到了手上。這個病人的直接領導,張恩舟,是大連耐酸泵廠的,動力科科長,每次手術他都在手術室門口等待,每次手術完了,都要向姬季遠問長問短,久而久之,他們很熟了。
星期三傍晚,醫院對過的撫順街,響了一陣槍聲,大家都納悶了,旅大市的秩序,早已歸于正常,槍也早已收繳的基本干凈,哪來的槍聲?到晚上七點半,總機通知姬季遠,有急診手術。
病人是空三軍訓練處的一個參謀,他頭部給砍了三刀,頸部有一道刀傷,足有一公分深,但幸好沒有切到頸動脈,舌頭有明顯電擊傷,但這沒法處理,頭部的砍傷和頸部的砍傷,做了清創縫合,姬季遠推著擔架車,出了手術室,門口站著兩個軍人,他們讓姬季遠把病人送到,政治處樓下的一個房間,姬季遠奇怪地說:“病人不送病房,送那里干什么?”
那兩個軍人,掏出了一個證件,“我們是軍軍法處的,你必須按我們說的做。”
姬季遠同他們一起,把病人送到了,政治處下面的一個房間里,這房間有一個里間,有一個外間,病人住在里間,兩個軍法處的軍官住在了外間。
今天的事情實在是異常中的異常。原來這病人,是空三軍訓練處的肖參謀,專門講授射擊課,他對彈道學有較深的研究。
今天他講完課,沒有回辦公室,也沒按要求把槍,鎖入保險箱,因為來不及了,他要去同愛人一起看電影。
他住在愛人家,愛人的家是在撫順街。就在四六九對過,隔著長江路。
他愛人有三個妹妹,一個弟弟,加上父母,家里共有七口人,肖參謀的愛人是老大,下面三個妹妹、一個弟弟都未婚,他們有兩個兒子。
他丈母娘,是街區有名的母大蟲,加上她四個女兒,撫順街給了她們一個雅稱,“五雌虎”!她們在撫順街吵架、斗毆,無人能敵。倒不是整個撫順街,沒人打得過她們,但東北男人都有一條不成文的準則,“好男不跟女斗”。而且一旦發生口角,五虎齊上,抓破了臉,抓脖子,最后竟無人能敵,打遍了整個撫順街無敵手。
肖參謀結婚后,老婆對他還好,但一直受到丈母娘和小姨子的欺凌,動不動把他摁在了床上,又抓又撓。明天到軍里上班,又免不了同志們的一頓恥笑。他多次想離婚,但當時離婚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并且,接著有了孩子,接著又有了第二個孩子,肖參謀便斷了離婚的念想,忍辱負重地過著日子。
今天肖參謀回到家,他愛人在洗衣服,他把槍掛在了衣柜里,出來幫她洗衣服,估計要開飯了吧!
突然,他第三個小姨子沖了上來,說她的一只戒指沒有了,肯定是肖參謀拿的,肖參謀說他沒有拿,他剛剛回家。但三小姨子不忍不讓,她的尖叫聲,叫來了她的二個姐姐,一致公認,是肖參謀拿的。
肖參謀百般解釋,反而招來了丈母娘,丈母娘不問情由,讓他交出戒指。
肖參謀一步一步地退著,他臉上、脖子上已有了多道抓痕,但他妻子沒有吱聲,她母女、姐妹都情深,而且大于了夫婦之情。
肖參謀被逼到了衣柜前,衣柜門沒有關緊,露出了里面的槍套,他本能地,一把抓過了槍套,拔出了手槍。
“怎么?你敢動槍?”丈母娘又往前逼了一步。
肖參謀拉了一下槍栓,“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你有種往老娘這兒打。”丈母娘一手把胸脯拍得,啪!啪!響,一手伸上去抓肖參謀的槍。
“呯!”肖參謀退無可退,忍無可忍,本能地開槍了。只見丈母娘眉心,冒出了一個血洞,人向后倒去。
“啊!殺人啦!”三個小姨子驚恐地大叫,向門外逃去。
“砰!砰!砰!”三槍,三個小姨子又倒在了血泊當中。
肖參謀的妻子撲過來,抱住了他的一條大腿,“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妻子哀求著。
但肖參謀已經殺紅眼了,眼前一幕一幕的,都是新仇舊恨。他頂著妻子的腦門開了一槍,“今天大家都不要活了。”他同時咕噥著。
妻子仰翻地倒在了地上。
他突然想起家里還有兩個人,“都死了吧,都死了吧!”
他沖上樓去,一腳踢開老丈人的房門,老丈人耳朵有點背,樓下的槍聲,他還以為是外面放鞭炮呢,還悠然自得地靠在床上抽煙呢!見肖參謀進來,他一楞。因為平時肖參謀從來也沒有上去過,“怎么?咋回事呀?”老丈人問。
其實,這個家,老丈人是對他最好的一個,每當他受欺凌的時候,很多次都是老丈人,幫他解的圍,但他已經有五條人命了,也早已殺紅眼了,“都死了吧!”他抬手一槍,老丈人應聲倒下了床,他一轉身,見小舅子從房里竄出,擦過他的身體向樓下沖去,他抬手一槍托,狠狠地砸在了,小舅子的頭上,小舅子倒在了樓梯上,并骨碌碌地滾下了樓梯。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里,看著地上躺了一地的尸體,最后的時刻到了,他打開了孩子住房的門,兩個孩子一個三歲,一個五歲,正躲在床上瑟瑟地抖著,他深情地看了他們一眼,斷然關上了房門。來到了妻子的旁邊后,他舉起了槍,頂著自己的太陽穴。
這時,那個對他最刻薄的三小姨子,突然爬起身來,緩緩地向門口爬去,他走過去,頂著她的后腦勺,開了一槍,然后又回到妻子身旁,舉槍頂著自己的太陽穴。
“啪!”的一聲輕響,他發現自己沒有倒下,檢查一下槍,沒有子彈了。
他擰下了燈泡,伸進了舌頭,但舌頭被打了出來,屋里的燈剎時全暗了,他摸黑到了廚房,摸到了一把菜刀,在脖子上狠狠地拉了一刀,出了不少血,但沒倒下,他舉刀在腦門上砍了三下,又淌了不少血,都流到了下巴了,但還是沒有倒下,他跌跌沖沖地往門外走去。
警察聽到了槍聲,早就在門外守著呢,但不明情況,誰也不敢貿然進入,有槍啊!守了半天,見出來了一個人,滿頭滿臉的鮮血,還穿著軍裝,警察以為是受攻擊的一方了,便立即扶著他,送進了馬路對過的四六九。知道他是空三軍的人時,立即同空三軍聯系了。
驚天的案情,震動了整個撫順街,有仰天長嘆的,有拍手稱快的,也有扼腕痛惜的,不過很快,撫順街有三百多戶人家,聯名寫了請愿書,聲稱肖參謀不是傷人性命,而是為人民除害,一致請求,不要治肖參謀的罪。何況還有兩個兒子,誰養呢?
小舅子送大連醫學院,成了植物人,在醫院里長久地躺著。以前沒有這樣的規定,沒付錢不讓躺。但六死一重傷的重大案情,三百多戶人家的挽命的力量,也實在太單薄了,肖參謀在軍事法庭上,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供認不諱,被判了死刑,由于他身上有傷,行刑前便被囚禁在四六九,政治處樓下的小房間里。
姬季遠也去門縫看過兩次,除了沮喪的表情,瘦削的臉龐,他沒有給人一絲的,邪惡之感,但就這樣的一個人,馬上就要被槍斃了。看他的人,絕大多數都帶了同情,他為什么要娶這個老婆,為什么要走進這樣的必死之家,是男人,早晚都會這樣的。
過了不久,肖參謀被執行了槍決,兩個小孩被送了孤兒院,而那個小舅子,卻還是靜靜地躺在了,醫學院里的病床上。
周水子機場的場長,突然昏倒在內科病房里,并且長時間昏迷不醒,軍長下了指示,要求四六九,必須抽調精兵強將,挽救周場長的生命。于是,姬季遠便被抽調到內科,參加了特別護理小組。
周場長是在星期天,在家里洗完澡,他愛人發現他背上有十數個紅點,紅點不大,約一毫米直徑。于是星期一請了假,來四六九檢查一下身體。
根據他的口述癥狀,柳主任讓他驗了血,發現白血球只有三千多,血小板也很低。
柳主任又讓他抽了血,做了血液涂片檢查,在顯微鏡下面,涂片上全是奇形怪狀的細胞,這是白血病。
周場長身高一米八零,面色紅潤,四十多歲,相貌堂堂,哪里有得了絕癥的跡象,怎么也不像啊!但血液涂片報告的診斷是準確無誤的。再做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先住下來吧!”柳主任不動聲色地說。
“什么?住院?不行!不行!我不能住院,我場站的工作安排緊著呢!再說,您看!”他在自己的胸口“碰!碰!”地拍了兩巴掌,“我身體結實著呢!不住院!不住院!”他堅決地搖著頭。
“不行!您一定要住院,做進一步的檢查、治療。”柳主任開導著說。
“不住!不住!我不能住呀,我有工作未完成啊!”
柳主任對他旁邊的愛人招了招手,走出了診室,過了一會兒,兩人又回到了診室。
“你先住下吧!”周場長的愛人強顏歡笑地勸著,實在忍不住,眼淚淌了下來。
“你哭什么?有什么事嗎?”周場長奇怪地問。
“沒有!沒有!”
周場長在一內科住下了,但僅僅過了三天,他突然昏倒了,幸虧柳主任特地安排,周場長的飯都是送到床前的。一天飯后,他突然昏倒在了床上,如果是昏倒在食堂回來的路上,四六九的責任就大了。
當時對癌癥,是沒有什么辦法的,尤其是血癌,對于醫學界來說,是一個無知的世界。院里馬上請了大連醫學二院,大連醫學三院,大連中醫學院,旅大市人民醫院的教授、主任,進行了會診。
病人昏迷著,家屬也不在,七、八個專家就在病床前議論開了。
“總得先讓他醒過來。”一個教授說。
“怎么醒呢?”一個主任問。
“用點興奮劑。”一個教授提議。
“只能試試了。”一個教授回答,他下了醫囑。
用了興奮劑,但沒有起效。
“看來要用野山參。”一個中醫學院的老教授提議道。
“這有用嗎?”一個主任問。
“試試吧!這東西大補氣血,多少有點用吧!”
“但他不能喝呀!”
“一半鼻飼,一半注入直腸,試試吧!”
教授、主任們,悻悻地離開了,誰也不明白這個病,誰也拿不出一個治療的方案。當時化療、放療遠還沒有發明呢!
野山參搞來了,姬季遠用煎鍋,煎了有十個小時,倒了汁,拿去給柳主任看看,柳主任看了,聞了聞味。他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樣子,有什么用,“就按教授說的方法去注射吧!”他交代著。
野山參下去了,病人毫無起色。
三天后,周場長停止了呼吸,李春暖給插上了氣管插管,用呼吸機控制著呼吸,心臟還在跳著。
二天后,周場長的心臟,停止了跳動,消息傳到了周水子場站,一片哭聲驚動天地、泣倒鬼神。周場長是個解放軍軍官的表率,他愛兵如子,軍營里到處都有他的事跡。尤其是新戰士,盡管他一直都在忙,但他從未放棄關心,新戰士在軍營的生活。空三軍在周水子場站大禮堂,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會上跪地而哭的戰士,不下數十人。
好人為什么命不長,老天啊!這不公平啊!
又是一個星期天,幾個人在宿舍里理發。當然是李洪才當理發師,他剪完了姬季遠、諸國平,他突然想起了在學校中的惡作劇,他又開始陰損了。
下一個是羊希和,李洪才用推子推完了四周,便用剪刀嚓!嚓!嚓!地剪起上部的頭發,他在羊希和的頭頂,剪了兩道溝,羊希和一點也沒有感覺。
“下一個!”李洪才喊著。
包訓達坐了上來,他按樣畫葫蘆,在他頭頂中間剪了一條溝。
“下一個!”李洪才又喊道。
牛鼻頭坐了上來,李洪才又在他頭頂上剪了一道橫的溝,理完了,他撣了撣圍身布,包好了剪子、推子,準備趕快離開。
“哈哈……”“哈哈……”羊希和同牛鼻頭互相指著大笑。
“做啥?做啥?”包訓達走了過來。
“哈哈!哈哈!”羊希和同牛鼻頭又轉向包訓達大笑,李洪才已經打算溜出宿舍了。
“哎!”諸國平一把拉住李洪才:“去拿點東西來吃吃。”
“那么多人,唔供勿過來。”李洪才掙扎著,他怕那三個人。
但是那三個人已經搞清楚了,他們全部被李洪才玩弄了,當李洪才掙脫了諸國平,趕緊往門口奔去時,只見門口三個叉著手的人,狠狠地瞪著他,他知道今天玩完了,無法脫身了。
“有什么事?好商量!”李洪才挪揄地說。
“儂拿阿拉都弄成這個樣子,總要給個說法吧?”牛鼻頭笑著說。
“說法?什么說法?格是新發型。”李洪才辯解著。
“好!那阿拉也給伊搞一個新發型。”羊希和憤怒地提議著,說著便過來搶李洪才的理發包。
李洪才往后退著,一面用手擋著他們。
“阿拉也不要過分,就像阿拉當中任何一個人就可以了。”包訓達笑瞇瞇地說。
三個人把李洪才擠到一個角落里,一個搶下了他的理發包,另兩個一人架著他一條臂膀,拉過來準備往凳子上摁。
“做啥?”姬季遠走了過來,他看到三個人的頭,笑得彎下了腰,“儂也太陰損嘞。”
“差一點點撥伊逃脫了,幸虧阿拉發現了,伊逃脫,阿拉三個人真格完結嘞!”牛鼻頭狠狠地說。
“要么儂幫阿拉都修好,要么阿拉把儂也弄成格個樣子,反正大家勿要做人嘞。”羊希和咬著牙說著。
“儂拿人家弄成格個樣子,人家哪能做人,幫伊拉修修好伐。”
“格要修成板刷頭(寸頭),唔勿會剪板刷頭。”
“格么唔來剪伐!”牛鼻頭拿起推子準備下手了。
“等等!等等!唔想辦法。”李洪才掙扎著,“唔帶你們去尋剃頭師傅剃,好了伐?”
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好伐,但是姬季遠要一道去,免得伊半路上又耍花招。”牛鼻頭提了條件。
“好!好!唔陪你們一起去。”姬季遠答應著。
五人一行向理發室走去,理發室在政治處大樓一層,理發室里有個小屋,放了一張床,理發師就睡在那里,正好理發師在里面睡覺,理發師姓魏,他不是軍人,但住在這里。
理發師看著他們三個的頭直笑,“能理出這樣的頭,也是要有本事的。”
“笑什么?要不是你理一次發,要三毛錢,我們怎么會找他理,又怎么會被理成這樣。”羊希和邊照鏡子邊說著。
三個人一個、一個地被理成了寸頭,反復地照著鏡子,滿意地走了。已是晚飯時間了,今天星期天,四點鐘開飯。
“走吧?吃飯去吧?”魏師傅提議。
“今天高粱米飯,有什么好吃,這樣吧?去我那里,搞兩瓶酒喝喝。”李洪才有些過意不去,因為魏師傅理了三個頭,也沒收他一分錢。
“行啊!喝酒好啊!”魏師傅高興地說。
三個人來到了李洪才的小屋,李洪才拿出了兩瓶汾酒,兩根香腸,三個面包,一袋花生。魏師傅看到兩瓶汾酒,眼也發直了。
別小看汾酒了,當時汾酒可是中國八大名酒之一。汾酒所在的‘杏花村’就占了兩個,另一個是竹葉青,而另外六個則是茅臺、瀘州老窖、古井、西鳳、洋河大曲、**大曲。沒有五糧液。
三個人東扯西扯,喝得不亦樂乎,不到半小時,第二瓶酒又打開了,每人倒了一次后,只剩下半瓶了,一斤半酒,姬季遠喝了六兩,他們兩個也一人喝了有四兩半,李洪才舌頭也有點大了,魏師傅喝得滿面紅光,也基本到量了。
扯著扯著,扯到了丟槍的事。
“這槍,他們永遠也找不到的!”魏師傅突然冒出了這么一句話。
“找不到!找不到!找得到才怪呢!一個排的‘鬼子’。”李洪才的手揮來揮去,因為工兵的動作,跟地雷戰里鬼子工兵的動作一模一樣,因此四六九的眾人給他們起了個外號叫‘鬼子’,反正一個也不認識的,“有屁用啊?”
姬季遠拿過了剩下的半瓶酒,“這酒我們平分吧?”
“不行!我不能喝了。”魏師傅用手遮著茶缸。
“什么不行,今天不醉不休。”李洪才硬扳開了他的手,姬季遠把半瓶酒分倒在三個人的茶缸里。
“來!一大口。”姬季遠提議著,他端起茶缸先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