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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九年三月二日,前蘇聯不斷地對,烏蘇里江主航道,中心線中國一側的珍寶島,實施武裝入侵。其后不久,蘇方又挑起了新疆“鐵列克提”武裝沖突。幾經周折,于是雙方都陳兵數十萬,在新疆“鐵列克提”地區對峙,大戰一觸即發。
毛主席發表了最新指示,“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于是,一場全民深挖洞的運動,又在全中國全面地鋪開了。所有的工廠、學校、機關、街道,都開始挖防空洞。部隊當然不能例外,也開始了這項工作。
外科支部,負責在大禮堂外的空地上,挖一個洞,然后同內科支部的洞接通。
周協理員親自領導了這項工作,但外科支部要么是醫生,要么是護士,要么是衛生員,沒有挖洞的呀!高巖武說他病房里有個老百姓,是干開山砸石工作的,應該會,而且是急性闌尾炎,手術已一周了,本來馬上要出院了。
“千萬別讓他出院。”周協理員交代著。
他們去看了那個病人,病人表示很樂意,開了一張清單,讓準備下這些工具。
深挖洞正式開始了,畫一個三米直徑的圈,開始把圈里的土往外翻著。挖下去五、六十公分,開始沒有土了,下面都是花崗巖石頭了。
那老百姓姓劉,一米七多的個子,四十來歲年紀,但長得非常結實。因為姬季遠是外科支部,深挖洞項目的主力,所以同老劉打交道最多,不多久,他們便成了好朋友。
接下來的工作便是打炮眼。根據位置,有八十公分深的,也有一米深的。打完了先裝三分之一炸藥,插進去卡著雷管的引線,再裝三分之一的炸藥,再用黃泥填平,用煙點著了引線,就往外逃,逃到遠處趕緊趴下,等待著“轟!轟!”的爆炸聲。
打炮眼是一項難度很高的工作,須兩人配合,一個用十六磅的大錘砸,一個雙手握著一根,四公分粗的鋼釬,鋼釬的頭部呈扇形展開,每砸一下,握鋼釬的人須把鋼釬擰一把,換一個位置,這樣打出來的炮眼就會達到五公分粗了,鋼釬輕易可以拿出來。
“你這樣不行,這炮眼得打到哪一年啊?你得把錘子掄起來。”老劉示范了一下,他錘頭朝下,往后摔著,翻過后背、頭部,往下狠狠地砸下。
姬季遠試著掄著錘子,但他不敢,萬一砸偏了,不就砸到老劉,握著鋼釬的手了嗎?
“不用怕,來吧!”老劉端了端鋼釬。
“啪!”姬季遠掄起了大錘,打在了鋼釬上。
“啪!”大錘又打在了鋼釬上。
“啪!”大錘打著鋼釬一半,一滑,砸在了老劉的手上。姬季遠扔掉大錘,撲過去看老劉的手。
“沒事!”老劉毫不在乎地說,他伸出右手,只見他右手從拇指到食指這一圈,長著厚厚的老繭。挨了一錘,確實沒有什么。
姬季遠又掄起了大錘,由于解除了心理負擔,他的錘越掄越準,偶爾才會掄偏一錘,漸漸地,那偶爾也沒有了,姬季遠成了掄大錘的高手。
洞已經兩米多深了,上、下都得蹬著梯子,打完炮眼后,蹬著梯子爬上洞去,爆炸聲響過后,便是那幫醫生、護士的工作了,清理碎石渣。這時姬季遠同老劉能休息一會兒。姬季遠會趕緊遞上一支煙,然后同老劉一起抽著。
當時早已進入擁軍愛民的時代,在老百姓眼里,解放軍就像神一樣。因此,看著姬季遠像孝敬師傅一樣對待,他也很過意不去,但姬季遠確實拿他當師傅,挖洞、放炮、砸石,自己聽都沒有聽到過,這不天天在跟老劉學嘛!不就是師傅嗎?
“不對!少了一炮。”老劉站起身來,制止著準備入洞清石的人們,大伙都愣住了。
“少響了一炮?”
“對!少響了一炮。”老劉拿出了他早就準備了的工具。那是一根八號鐵絲,有筷子那么粗,頭上盤了幾圈,砸扁了,就像一個小勺。
等過了十分鐘后,老劉帶著姬季遠下到了洞里,他告訴姬季遠,“至少要等十分鐘,因為有的引線中間火藥斷了,但引線外皮的紗還在燒,會延時爆炸的,我們村就炸死過人。”
這啞炮是引線火藥斷了,但斷在了洞口外面,還好,這危險相對小一些。老劉用那個勺子,往封孔的黃泥挖去,他轉一下,往外撥一下,越來越深了,出來的都是炸藥了,最后到雷管了,老劉輕輕地拔出了連在引線頭的雷管,他松了一口氣。其實他也很緊張,因為點的不是一炮,其它炮響了,會震到這一炮,很有可能在他們掏炮眼時,又炸開了,那么明天肯定要開追悼會了。
地道已八米深了,老劉用羅盤定了下方位,開始橫向掏洞了,這會的洞直徑是二米,沒多久,進去便有三米多了。
這天是一月一次的組織生活,李護士、郭護士、劉護士、大張都是黨員,手術室會議室里,只剩下李春暖和姬季遠。
李春暖家里成分不好,大地主、大資本家,入伍十五年也沒入上黨,她早已灰心了,但姬季遠呢?他已經寫過三次入黨申請書了,但就像毛毛雨下在了河里,一點動靜也沒有。
“肖姬,你家里有人在國外吧?”李春暖問。
“沒有啊!我家里就我和我爸。”姬季遠回答。
“你想想,他們說你有海外關系,所以入不了黨。”
“海外關系?”姬季遠在腦中搜索著,他突然想起,他有一個姑姑在香港,解放前隨姑父去的。
“但他們是做工的呀?拿我們現在的話講,也是工人階級呀?”姬季遠納悶地問道。
“他們不管,只要你有親戚在國外,那就叫有‘海外關系’,有了‘海外關系’就不能入黨。”
“這……”姬季遠無語了。
“昂……!”激烈的警報聲在院內響起。
姬季遠驚醒了,他看了一下鬧鐘,‘二點’,根據前一段的訓練,他馬上把被子疊好,打好背包,背上往操場跑去。操場上已經有不少人了,但陸續有人加入隊伍。
姬季遠看到了大張,他趕緊走過去。不一會兒,李春暖、郭護士、劉護士、李護士都到了。
邵處長背著背包,跑步到隊列前,立正,向左轉,立正。
“立……正!”邵處長發著口令。
“向右看——齊!”隊伍急速地移動著,越來越整齊了。
“向前看!稍息!”邵處長繼續發著口令。
“同志們!昨晚零時,蘇聯社會帝國主義,悍然發動了,對我國的全面進攻,我們醫院,奉命奔赴前線,參與對傷員的救治!”
然后便是,內科上幾號車,外科上幾號車,這時大家才發現,操場旁邊停著五輛大卡車,大家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口上了。
姬季遠只想著,他床下的木箱里,還有三十塊錢,他攢了半年多,準備寄給他爸爸看病的,這一走,誰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回到醫院,他直后悔出來之前,為什么沒帶上它。
上車后,卡車一輛又一輛發動了走了,姬季遠留戀地看了一眼外科大樓,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到這兒。
卡車在夜色中隆!隆!地往前開著,車上沒有一個人講話,也沒有一個人想講話,大家的心都很沉重,因為沒有目的地,因為不知道去哪兒,而且也不知道去多久,那幾個有家屬有孩子的,心情更是沉重,他(她)們的孩子還在睡夢中呢,不知此生還有相見的機會嗎?可不能像蘇東坡說的那樣“十年生死兩茫茫”啊?
姬季遠的心反倒靜了下來,“該來的總會來,該去的總會去,想那么多干什么?”
卡車走了整整三個多小時,這時天漸漸地亮起來了,朦朦朧朧地顯出了一座座小山峰,卡車在山間小道上行駛著。
天大亮了,卡車停在了路邊,受命下車后,看著那低矮的群山,靜靜的山道,一點打仗的跡象都沒有。大家納悶的思索著。
各科的領導去開碰頭會了,回來后布置著工作。
“演習啊?”大家恍然大悟,搞得象真的一樣,“想嚇死人啊!真是的!”許多人在肚子里罵著。
手術室在一個合適的地方,攤開了車上早已準備的,簡易的板床,手術器械也是幾天前讓準備的,放在一個指定的地方,不知誰預先搬到車上,現在倒是派上了用處。
炊事班在一旁,挖起灶來,煮的小米稀飯,飄來一陣陣的香味,另一個鍋里放著蒸籠,籠里的包子,簡直把人的蛔蟲都要勾出來了。
半夜兩點被叫起來,擔驚受怕地來到,這個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地方,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隨著“開飯了!”的叫聲,大家蜂擁而上,喝著稀飯,就著包子,那才叫個香呀。
內科是作陪的,戰場上不需要內科,因此他們是旁觀者。
外科是主角,手術室是主角中的主角。
周協理員牽來了一條狗,拴在了山坡上,他倒退了幾步,拔出五四手槍,瞄了一下,“不行!”
他想道:“萬一打在一個要命的地方,醫生治不了怎么辦,這里又請不到醫學院的教授。”
他走上前去,把槍伸到狗的后腿上,開了一槍,那狗倒下了,不停地叫著。
大張、姬季遠抬了擔架沖了上去,解開了繩索,就把狗搬到了擔架上,狗嘴一張一張要咬人。李春暖拿著個開放乙醚用的口罩,沖了上去,一下扣在了狗嘴上,另一只手倒過乙醚瓶,不停地滴著,他們把狗抬到了手術臺上。
崔主任和范醫生早已裝模作樣地穿好了手術衣,戴好了“無菌”的橡膠手套。
對狗傷員的搶救,便開始了。
狗的大腿骨斷了,對上后,打上了鋼針,縫好了創口,用夾板夾了起來。那時候還沒有夾骨的鋼板,鋼釘呢!這也是以后才發明的,當時最好的接骨方法就是鋼針了。接著包扎完了便送病房了,其實也不用送病房了,因為狗已經死了,李春暖怕狗醒過來咬人,不停地滴乙醚,才十幾斤的一條狗,這么大劑量的乙醚,狗的心跳,早就停止了。
但畢竟是演習,管他是死狗,還是活狗,照樣小心翼翼地抬進了病房,手術室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以后這種演習,又搞了好幾次,大家都沒有那么緊張了,誰都知道那是演習,誰都是嘻嘻哈哈的,再也沒有像第一次那樣,看著狗傷員,誰都想笑,但都不敢笑。以后,該笑的照樣笑,領導也在笑,還有誰會被訓斥呢?
星期日的游泳,已被正式列為,軍事訓練的項目,每次都必須去,不去必須請假,請假必須要有理由。
這個禮拜,是第二次今年的游泳訓練,姬季遠、諸國平、李洪才、富方正都去了。
“這次可以游島上去,我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你們游不游?”
“游!”“游!”三個人都堅決地表示著。
“那聽我說,島的前面,有一道強烈的自西向東的海溜子,我們游的話,不能對著島游,只能對著島西四十五度游,被海溜子一沖,就到島上了。”
“好!”“好!我知道了,我們一起游,不要分開,不就好了嗎?”
“好吧!”姬季遠回答。
四個人一起向警戒線游去,海水只有五、六度,可以說寒到了骨子里,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他們接近了最后一道警戒線。
“我……!我不行了!”富方正瑟瑟抖著說。
姬季遠一看,他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快叫救生船!”那面有一艘救生船駛過來。
“不要再往外游了!危險!危險!”救生艇上用喇叭喊著。
看著小孩被救生船拉了上去,姬季遠毅然回頭,鉆過最后一道警戒線,向島的西四十五度方向游去,諸國平、李洪才緊緊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又游了大約一百五十米,可這只是三千米的十分之一啊!如果算上回來的路程,這只游了二十分之一啊,太遙遠了,李洪才萌生了退意。
“我不能往前游了。”李洪才說。
“那你趕快往回游吧!”姬季遠關心地說。
“我不陪你們了,對不起!”李洪才歉意地說,然后,往回游去。
姬季遠、諸國平在原地踏水,一直看到李洪才游入了,一百五十米的警戒線以內,他們才轉過身去,繼續向島上游去。
又游了大約一千米,兩人的臉色越來越差,嘴唇也越來越紫,但兩人還是堅持著。
又游了三百米,諸國平突然說:“我的腳抽筋了!”姬季遠馬上游了過去,踩著水,用手扶著他,他雙手使勁地劃著,吃力地用手踏著水。諸國平喘息著,“儂娘格起拉唻!”他不由得罵了起來,但他的右腿不能動了,痛得他直咧嘴。
“怎么辦吶?”姬季遠愁得。
這時有一條漁船開過,姬季遠忙招手呼叫,那漁船靠了過來,姬季遠把諸國平推上了船。
“你也上來吧!這太危險了!”船工關切地說著,但姬季遠決絕地回過頭去,依然向島上游去。
“人總有一個人生的目標,為了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人可以去冒險,可以去拼命,但目標一經決定之后,絕不可以退縮。不然,這人,無大事可成。”姬季遠信奉著這一條人生真諦,他決然地往前游著。水越來越冷,手越來越無力,但他慢慢接近了島。
當他在島的碎石中站起身來之時,他心中升起了一股無形的自豪,“我戰勝了海溜子,我游上了島。”
他跌跌沖沖地向島上挪去,他終于踏上了島上的一塊,稍稍平坦的碎石地,他往地下一躺,只感到身體在碎石上跳著,牙齒“嗒!嗒!嗒!嗒!”地嗑著,當年冬泳的情景,又在眼前浮現著,他想控制住身體,不讓它跳,但無法辦到。身體在太陽光的強烈照射下,在碎石的強烈刺激下,依然跳著,跳著,他無能為力。
約計過去了足足有二十分鐘,跳動漸漸地變慢了,漸漸地不跳了,他坐起身來,在太陽光下,揉了揉眼睛,這是一個荒島,沒有一家人家,甚至沒有一個人。他體力在一絲絲地恢復,但是他看著已經偏西不少的太陽,心里產生了一絲恐懼。他的軀干的任何一部分,都告訴他,不能下去了,不能下去了,下去,你必死無疑,但他大腦中,殘存的最后一絲明智,卻告訴他,你一定要下去,你一定要回去,你不下去,不回去,必死無疑。他相信了大腦中,殘存的那最后的一絲明智,縱身一躍,撲下了返回海岸的征途。
水越來越冷,手越來越軟,腿越來越無力,他對著岸邊的西四十五度角游著,因為要對抗海溜子,他必須要這樣做。
他感到往東涌流的力量,越來越大,他的身體漸漸地被往東推出了數十米。他調過頭,干脆往西游去,漸漸地,他扳回了這幾十米,他抹了下額頭的冷汗,繼續往西四十五度游去。
他漸漸地感到,手再也無力了,蹬出去的腿軟綿綿的,身體冷得沒有一絲熱氣,但他木然地往前游著,機械地劃著水,機械地蹬著腿,他的腦子一點點模糊了。回頭看了看島,再看了看岸,似乎岸近了一些,他感到腦子冰涼了,腦子里一片空白,漸漸地,他感到手動不了了,他感到腿蹬不動了。
“我要死了嗎?我就這樣死了嗎?”他的身子漸漸地向水下沉去。這時,一艘漁船向他靠了過來。
就像在島上一樣,他在漁船的甲板上平躺著,整個身子跳動著,又整整跳了有二十分鐘。他緩緩地坐起身來。
“謝謝您啊大哥!”
“小伙子啊!太冒險了。你知不知道,這么多年來,想游上島的人多了去了,但真正游上島的,一個也沒有,除了回去的,都死了。游島?那是個神話。死了這份心吧!”他們當然不知道,姬季遠是島上游回來的,他們以為他是去島的路上。他也不想解釋,反正,神話歸神話,而今天,自己已打破了這個神話,他相信,只要自己決心要做的事,就一定會成功。在船駛到一百五十米警戒線時,他縱身躍下了漁船,向岸上游去。而岸上這三個伙伴,正坐在沙灘上東張西望,已日薄西山了,他們已經崩潰了,四個人一起游出來的,現在少了一個,回去如何交代啊!
“喂!做啥啦?”姬季遠問道。
“你?”“你?”“你怎么?”三個人同時跳了起來,淚水在他們眼眶里轉著。
“沒什么!我不回來了嗎?”
“你到了島上了嗎?”
“到了,只是回來路上,搭了一段船。”
“總算平安無事,這就好,這就好!”他們真想擁抱他一下,但上海人沒有這個習慣,他們一起向淋浴房走去。
下一個星期天,土產同莊振祥一起,被科里強迫參加了,游泳訓練。他們不喜歡海,因為海水是咸的,這兩個愛干凈的家伙,認為讓海水浸泡了,會洗也洗不干凈,何況莊振祥一身的花斑,在海灘上一站,人家會以為是梅花鹿來了。但主任為了湊夠,院里規定的比率,就只能強迫他們參加了。
游泳本身沒什么不好,下水戲一戲,上岸曬一曬,優哉游哉,然后乘車回醫院。
這時,澡堂已改在內科大樓下面了,只有一間房,一面放著一排長凳,放衣服,一面安裝著十幾個淋浴頭。
醫院規定,男同志三點到三點半,女同志三點半到四點。車到醫院已經二點三刻了,姬季遠他們沖了一下,便穿上衣服走了。只有董土產同莊振祥還在洗著,他們似乎認為,不把身上最后一毫克海水洗去,便會生大病似的。
“嗵!嗵!嗵!嗵!”一陣腳步聲,進來了三個端著臉盆的人,董土產一看,是女的,為首一個是蘇建明,他趕緊雙手捂著襠部,轉身面向墻壁。
“時間沒到,時間沒到!”
莊振祥也趕緊雙手捂著襠部,面向墻壁,也高聲大叫,“干什么!干什么!快出去!快出去!”
蘇建明看著那兩個光溜溜的屁股,但她腦子慢一拍,其實她身后的那兩個北京兵,早就逃走了。但她還在想著,“怎么回事?不是都走光了嗎?”
“快走!快走!你想干什么?”土產和莊振祥同時大叫著。
蘇建明腦子終于轉過來了,“啊!啊!”她恐怖地一面往外逃,一面大叫著。
晚上,在宿舍里,坐著不少人。
“你們曉得伐,赤屁股大獎賽!”阿毛神秘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