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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錢財未必能要挾住一個人,只要這人不愛財。然,以錢財又能轄制住一個人,想想石舫中的人,哪個同他不是錢財關系。
他能叫他們一夜暴富,也能叫他們一夜丟掉性命。而這些俱是錢財賦予他的能力。
因為掌握財富,他自然掌控了一群人的生死,叫他們不得不聽命于自己。
然則,他們之間并非這樣的關系,他不因利益控制她的錢財,自然,她所擔心的不在利益,而是情感。
人往往不知而無畏,她這樣害怕,自然是有過這樣的經歷。這樣忽然被至親至愛的人以錢財要挾的經歷。
那人可能以錢財掐住的是她的自由,或者是感情。
只是,人往往將錢財和感情當做不相關的一對,感情的表達方式可能與錢財無關,即便收回了錢財并不能代表沒了感情。
那么若是后者,只能是他們唯一表達感情的方式就是錢財。
他不由想到月濃兩年前初次問他要零花錢,她對去賬房支錢的做法很反感,為此還賭氣,并且堅持要求自己每月親手交給她零花錢。
可見錢這一事,于她早已成心結。
月濃出了石府,竟然被孔安國逮到。
兩年前初晤就奠定了兩人孽緣的基礎。
月濃睡過午覺,揣著新得的零花錢,往一品居對面的一間酒肆里一坐,就瞧見清一色的白衣廣袖的太學學子在高談闊論,上至宇宙洪荒,下至君子之要。
月濃點了壺清水,幾碟下酒小菜,支起耳朵聽起來。
只聽一人滔滔說道:“君子之要在于安貧樂道,孔圣人有言,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
待到第一場雪落下來,孟九依照慣例去莊子上泡溫泉。
月濃聞風,立即吩咐謹言慎行收拾行李,孟九在一旁見她指揮地如火如荼,倒真有了要即將出行的緊迫感。
到最后,竟然收拾了一馬車的零碎物件。
這是從未有過先例的,謹言慎行難免躊躇,只是作為主子的孟九樂見其成,作為二主子的月濃又興致高昂,他們也只有聽命了。
馬車直接進了莊子里頭,月濃一路上嘁嘁喳喳,興致不減,孟九聽她說著,也絲毫不覺聒噪。
猶記得,在出城門時,遭遇霍去病一行,他們輕車便馬,也不知有何事宜。
城門分為兩道,一道人行,一道行車馬,月濃正贊如此很是合理,麻煩卻接踵而至。
被分去一半的道路自然只能容一輛馬車過去,而他們兩輛同時到達城門,如此誰先誰后便成了懸案。
霍去病掀了車簾與孟九打了個照面,又看了月濃一眼。
月濃見他那馬車簾子罩得緊緊的,唯恐外人瞧去了里頭的一物半景的,又因著當年的齟齬在,當下撇嘴,道:“神氣!”
孟九好笑搖頭,吩咐慎行讓路。
月濃忽然巴在馬車的窗戶邊上,高聲唱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君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一枝紅艷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一曲抒情的《清平調》,被她以嘶吼的方式唱出來,真是慘不忍睹。
正唱到“會向瑤臺月下逢”時,霍去病掀開窗戶簾子看了過來。
月濃吐舌頭,沖他做了個鬼臉,仍舊不懈地唱了下去,直到那輛霍去病的馬車消失在視線。
抵達莊子時已近昏曉,一行人用過夕食便睡下。
第二日清早,雪竟然停了,想是落了一晚,卻積了一寸厚的雪。倒是滿足了月濃整日吵嚷著堆雪人的愿望。
兩人用過朝食,腹內熱乎乎的,月濃則穿得圓滾滾的,還不忘在孟九腿上蓋上厚厚的羊絨毯。
到了外頭,月濃就開始指揮謹言慎行滾雪球,一會兒,她自己也加入其中。
最終滾了大小不同的四個雪球。
兩個大的壘成的雪人被月濃命名為“孟西漠”,另一個由兩個小的雪球壘成的小雪人,則被安上了“月濃”的名字。
月濃又開始給自己的那個雪人安上眼睛鼻子和嘴巴,還摘下自己的帽子戴上去。又指揮慎行裝點孟九的雪人。
孟九在一旁看得來了興致,便上前學著月濃的樣子,替自己裝點起來。
謹言在旁嚷嚷著漏了他,忙滾了兩個雪球,在月濃身后堆出了雪人“謹言”。
慎行默了默,竟然也跟著在孟九身后堆了個雪人“慎行”。
月濃宣布:“九哥,以后我們每年都堆一個這樣的雪人。”
謹言搶道:“每年堆雪人怕是無聊得很。”
孟九卻笑道:“我們的雪人倒沒什么不同。”
慎行看了孟九一眼,沉默不語。
月濃翻了謹言一眼,拍掌道:“不如,我們打雪仗吧。”
說完也不待其他人反應,抓了兩把雪,分別朝謹言和慎行二人扔去。
這招出其不意,兩人未曾來得及躲避,便都吃了一個雪球,被冰雪一激,二人都爆發了斗志,分別揉了雪團,追著月濃逃跑的方向扔去。
月濃被二人仍得個結實,恨恨地抓了兩把雪朝二人所在拋去,邊跑,口中邊嚷:“別盯著我,要互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