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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濃聞言低下頭。
她自然知道自己七歲仍是五歲的身量,府中作針線的繡娘想來也納悶,這兩年過去,衣裳的尺碼卻一成不變。
真是件好笑的事,她分明有十六的靈魂,看上去卻只有七歲,然而她這個身子實則也并非七歲
這些她從不敢提,她仗著年紀小,在孟九面前任性妄為,又時常忍不住,露出她成熟的內在,以此試探他的反應。
他果然也未叫她失望。
他待她實在好,超出她預期的好。
就是太好,這使她越發猶豫。
月濃爬到他腿上,偎在他懷里,道:“九哥,若是我有事欺瞞你,你是否再不這樣對我好了?”
孟九習慣地撫了撫她的腦袋,月濃也習慣地撒嬌似的在他手掌中蹭了蹭,抓著他的衣襟又問了句:“九哥,你說嘛!”
他笑道:“月月如今倒還能叫我抱一抱,再長一兩年,就不能咯!”
月濃沒得到想要的答案,仰頭看他。
孟九搖頭,答:“九哥不知?!?
月濃難免失望,再次將腦袋藏入他懷中,卻又聽他說道:“只是,九哥想不到,這世上有何事叫我不肯再待月月好?!?
月濃驚喜萬分地抬起頭,對著他的面頰連親了三口,口中語無倫次地嚷著:“好九哥,好九哥,你等等我,再等等,我一生也不要離開你。”
她看著放肆,實則把握分寸,按照月濃的心意,她更愿意親吻孟九的眼睛和唇,只是她此時仍不敢。
事情往往出人意表,她以為自己一生也不會愛上任何男性,不料初見孟九,她就在心里生了愛慕。
竟然,只需一瞬。
這兩年她盯著個五歲娃娃的身子,向孟九裝萌賣傻,換來的是他百倍的疼寵。她逐漸安心,有幾次蠢蠢欲動,忍不住將一切告知。
孟九撫著被親吻的地方,心上竟然甜絲絲的,只覺不能待她再好些。
他有些枉然,隱約又有些不安。
他已經敏感地感知他對月濃的感覺不似一般兄長對待妹妹的情感,只是每每隱約有了這樣的想法,他又覺得荒謬。
雖然二人相處時,他時常忘記她的實際年齡,但月濃卻是只有七歲。
對一個七歲的小兒產生非分之想,他同那些喜好孌童的惡人又有什么分別。
故而,這一猜想剛出了苗就被他掐死了。
他很喜歡同她親密相處,每每月濃對他笑,在他懷中賴皮,扯著他的袖子撒嬌,或者親他的面頰,摟著他的脖頸挨蹭,孟九都覺得心上好似有花兒開放。
便是她大膽喚他“孟西漠”,他也未有絲毫氣惱,只是心驚,只是捂不住地心跳如鼓。
他對她的歡喜,真是奇異而又莫名。
孟九進了起居的寢室,將月濃放下來,從抽屜中取出一枚木匣子,打開了,交到她手上。
月濃早已好奇地拿眼探進去看,接過,迫不及待地將里面的東西倒在大腿上,一枚枚數起來,正好五百個,立即捧著,對孟九眉開眼笑。
孟九也是笑,取出一本簿子,拿筆記上日期,道:“今日恰是初一,這月的零花錢可就支給你了。”
月濃接過簿子,毫不猶豫地簽上大名。
孟九不解,笑問:“怎么就如此開心啊?!?
月濃的愛錢已經是整個石府都聞名的了,其他人都暗地里叫她“財迷”,她聽了,從不理會,因為那些人是因著并未關心她才有這樣捕風捉影的說法,也只有孟九,不僅不覺得她愛財,還常說她愛的不過小財,實在太容易滿足。
她是那樣開心,卻不是這五百珠錢足夠帶來的,孟九從未因為錢財的緣故歡喜過,因而他便異常覺得再多的錢,也比不得她一笑。
月濃忽然斂色,仰頭看他,詢問:“是否有一日,九哥也不再愿意給錢我花用了?”
孟九見她的手正抓著自己的袖子,便知道她是在意這個問題的,他不禁跟著嚴肅起來,因為他一時抓不住她問題的重點。
若僅僅是錢財,他是斷不會少了她的,只是她這問題顯然問得怪異,必然有特殊的原有。然而,她的任何小節與他都至關重要。
故而他反問她:“月月,你為何有此一問?要知道,九哥一向并不將錢財的事放在心上?!?
他說完,溫柔且堅定地看著她。
不錯,這世上有的將錢財視作外物的人,這樣的人自然不會以錢財要挾別人。
月濃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忽然問:“那你會不會有一日以錢財挾持我?”
孟九頗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將她整個抱入懷中,問:“你怕什么?九哥唯恐不能和你心意。月月,是誰叫你這樣害怕?”
他將自己的袖子從月濃的手中解脫出來,見那袖子被捏的褶皺不堪,便去握她的小手。
“是”
月濃緩慢地眨了眨雙眼,再緩慢地眨了眨,忽然撲哧一笑,點點他的鼻子,道:“我方才胡說的,不過我昨晚夢到九哥惱了我,便再不肯給我一珠錢花用了。不過都說夢是反的。我才不信,九哥也別信?!?
孟九自然不信她這樣的托詞,只是也不點破,任由她蹦蹦跳跳地去了。
只是,一個人所說的,即便并非她心上所想,卻也多半與之有關。
這和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道理是一樣的。
她并非如她表現得那般貪財,自然不是錢財問題,卻也是與錢財衍生的問題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