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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海的無名島。
董玉洋一動不動的坐在床上。
從上次被玉修帶到這個地方后,他基本就處在世隔絕的狀態,所有的通訊器和能連上星際網的物件都被沒收。
董玉陽頗為識時務,不哭不鬧,靜靜的呆在房間里,有人送三餐就按時吃,沒人就發呆,倒也沒弄出什么動靜。
房間外傳來腳步聲,按理說只有送飯的點才會有人來。
房間門打開,外面站的是橴金。
董玉洋有些奇怪。自從上次他向對方說明他并不是什么白戚的轉世,他就再沒見過對方。對方既沒有惱羞成怒殺害他,也明顯不相信玉修的轉世論,只把他丟在一邊,一副讓他自生自滅的樣子。
橴金面無表情道:“我剛上去遛彎,遇到一個昏迷的人,身上有你的相片,大概是來找你的。”
找我的?董玉陽茫然。
他很清楚,出了學院異獸林事件后,他并不會有朋友。從他進入中央星的第一天開始,在他周圍的人,不過是依靠著利益而維系的。當利益鏈斷裂,這些人自然也散去。至于他遠在故鄉的父母親戚,他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到達這個地方。
橴金見他不說話,也沒說什么。過了一會,橴金的精神力伴生物箜凰叼進來一個全身是傷的人。
“陳紹?”董玉陽頓時愣住,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看來真的是你認識的人,你們好好聊聊吧,柜子里有醫療設備,你可以使用。”橴金冷淡的看了一眼,轉身離開。
房間內。
董玉陽看著昏迷不醒的陳紹。
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董玉陽發現自己早已心如止水的內心開始翻騰,就好像一灘死水內被丟進了一籮筐的活魚,水花四濺。
他想起了之前在聯邦監獄的時候,那個人信誓旦旦的說相信自己,又說會帶自己出去。
所以他現在是真的來兌現承諾了嗎?
陳紹昏迷了將近一天才醒來,他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董玉陽直愣愣的看著他。
“你沒事吧?”這句話原本是董玉陽的臺詞,最后卻從陳紹口中說了出來。
董玉陽神色復雜的看著陳紹,良久開口:“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陳紹有些不好意思:“之前聽說你要從十四軍的監獄轉移到聯邦監獄的時候,我總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當然主要是想再看你一眼。你被劫持的時候其實我在場,當時連軍隊的人都阻擋不住那個瘋子,所以我也沒敢上前,偷偷用夜潛鼠的卡牌丟了一個跟蹤器在你的衣服里。信號一度消失了很長時間,等到信號重新能連接的時候,我發現盡然是在黑隱星系的無盡海上。”
董玉陽愣了一下,為陳紹當時在現場竟然還敢在玉修的眼皮底下做出小動作而驚訝,更驚訝的是,他為什么要冒這個險?
“那你又是怎么到這里的?”董玉陽無法想象陳紹一個人如何從中央星到維摩星上這個死亡之海。
“黑隱星系又爆發異獸潮了。”陳紹說道。
董玉陽眉頭緊蹙,十年前維摩星異獸大潮的事情,他也是知曉的。那是一次并不符合異獸潮爆發規律的意外事件,許多英才死在了那場戰爭中。
現在才時隔十年,同一個地方又爆發了非正常規律的異獸大潮,即便是只對提升自己實力以外的事情并不關心的董玉陽,也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味。
看到董玉陽發愣,陳紹繼續道:“我哥在軍中,我求他帶我到維摩星。昨天的戰役效果超好,顧晨你知道吧?他做了一張什么白蛇卡牌,效果奇佳,明明只是六星卡牌,卻一下子讓一堆瘋狂的異獸平息下來,整個大本營才得到喘息的時間。”
聽到顧晨這個名字,董玉洋心情五味雜陳。不過他現在也沒那個心思嫉賢妒能了,鬼知道他還能離開這個破島嗎。
“趁著昨日異獸進攻沒那么兇猛,我偷偷潛了出來。我發現你信號消失的地方在無盡海中央,又打聽到無盡海的度海守則,于是連夜趕了過來。不過快靠岸前我被一波浪潮打翻了,后面就昏迷了。”
董玉陽沉默。
陳紹難道就沒有想過,如果信號發射器只是被丟在無盡海上嗎?或者他所在的地方根本就是一個煉獄呢?來了還能回得去嗎?
在董玉洋心底,陳紹不過是一個曾經搭檔過的大少爺,對方看中自己的制卡實力,而自己也不過是想利用對方在搭檔賽中出彩而已。
但這個人,竟然口口聲聲的說喜歡他。對他的表白,董玉陽自然是不屑的,他愛的不過是那個會制卡的董玉陽罷了。
但是現在這個人,竟然跨越了千山萬水,艱難險阻,不顧生死來到他身邊,他就不能再簡單的認為這個人不過是看上自己的能力而已。
“為什么要來?”董玉陽忽然打斷了陳紹。
陳紹愣了一下,然后道:“我說了,我相信你,也要保護你。”
董玉陽笑得苦澀:“如果我告訴你,你看到的那些能力,那些制卡天才的光環都是假的,你還會對自己的選擇無怨無悔嗎?”
陳紹搖頭:“我其實猜到了,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我一直在用你制作的卡牌,所以我察覺得到。那個卡牌,和正常的卡牌,還是有一些很細微的區別,就好像是強撐上來一樣。還有你自己可能也沒有發現,雖然你制作的卡牌和普通卡牌看起來一般無二,儀器掃描后顯示的數值也是正常的,但是它耗費的精神力比正常的卡牌多,消耗速度也比正常的卡牌快,這一點,只有用過的人才清楚。”
當初顧晨在大師的講座上制作出只需要一半精神力耗費的卡牌而一鳴驚人時,陳紹就特別的關注。不過陳紹的關注并不是顧晨,而是可以測量精神力消耗的機器。他趁著散場時沒人注意,大師也都走得匆忙,他偷偷的測試了一張董玉洋制作的卡牌。
如他所料,董玉洋制作的卡牌消耗數值,確實比正常卡牌高了一半。
董玉陽眉頭緊鎖,既然這個人一早就知道了,那他……
還沒等董玉陽深思,陳紹又繼續開口:“我喜歡的,是你,你這個人,和你什么能力無關。我承認一開始我是因為對你的制卡天賦很感興趣才關注你,但是我們相處久了,我知道,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而不是其他。”
董玉陽內心復雜,他是一個怎樣的人,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但是陳紹說喜歡上這樣的他……
最終,董玉陽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真的有人是喜歡上他這個人的事實。
“對了,我們現在是在哪?在無盡海上嗎?”陳紹的詢問打斷了董玉洋的思考。
董玉陽從學院異獸林事件開始講起,一直說到了橴金把他丟在這兒。
董玉陽在說到自己的實力不過是靠藥物提升的時候,對方臉上并沒有什么驚詫的神色。
“那個劫持你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但是這個少主,他的態度就有點奇怪,我覺得他似乎對囚禁你并沒有什么興趣,或者說根本不在乎。”陳紹分析道。
董玉陽點頭,橴金的確是一副任他自生自滅的樣子。
“或者我們可以直接跟他攤牌,既然你說進來的路如此復雜,我們憑自己想要逃出去恐怕很困難,不如我們直接跟他表明我們離開的態度,看看他是什么反應,反正沒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了。”陳紹說道。
董玉陽心里也是贊同的。
其實在第一天來到這里,感受到橴金的態度時,他就有想過直接讓對方放他走。
可是那時候他想到,即便自己逃出去又怎樣,天地之大根本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他現在不過是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在外面不過是茍且偷生,和呆在這里沒什么區別。
但是現在陳紹來找他了,董玉陽的內心忽然泛起了漣漪,他想要活下去,不為別人,就為眼前的人。
“好,我們直接去跟那個人攤牌,大不了就是一死。”董玉陽說道。
兩個人走出房間,一路暢通無阻。這個地下的房子很大,兩人走到客廳,果然看到橴金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聽到腳步聲,橴金抬頭看了一眼兩人,臉上的表情并沒有多大變化。
董玉陽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站到了眼神沒有一絲溫度的男人面前。
“我們想離開這里!”說完這句話后董玉洋覺得自己心跳得很快,隨時隨地都會蹦出來一樣。
“可以。”沒想到橴金只是淡淡的吐了兩個字。
這倒是讓董玉陽有些不知道如何接話了,良久,他壯了壯膽子。“我們要怎么走出這里?”
橴金的神色變得有些陰郁,董玉陽不禁退后兩步。就在他以為橴金會對他們得寸進尺的行為作出什么舉動時,橴金起身,遞給了董玉陽一張卡牌。
“這是我特制的卡牌,叫做鬼引,你從餐廳旁邊那個門出去,那個門沒有仆從和守護,這張卡牌可以在地下迷宮中指路。不過我要提醒一下你們,這個島,并不僅僅只有我一個人。”橴金說完,似乎并不想繼續和他們交流,轉身走進另一間房間,關上了門。
董玉陽和陳紹面面相覷。
陳紹有些疑惑:“這個人看起來不像是壞人。”
董玉陽搖搖頭,這個人是好是壞跟他們并沒有關系,他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怎么逃出這里。
陳紹看著鬼引的卡牌,有些好奇。這明顯是一張原創卡牌,陳紹以前并沒見過。
“走吧。”最終還是董玉陽開口。
鬼引召喚出來后是一團黑色的迷霧,輕飄飄的飄在前方。
董玉陽和陳紹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跟著鬼引前進。
地下洞穴無比復雜,若不是有鬼引帶領,他們必定會迷失。
“玉洋,如果這回我們安全的出去了,我們就回聯邦翻案。章育騎已經被審判了,學院異獸林事件你只是被利用的,而且你還是學生,法庭肯定會輕判,最多呆個三五年,你放心,我會等你的。”陳紹說道。
董玉陽沉默。
陳紹看他不說話,以為他不想呆在監獄里:“如果你不想,那我們出去后就到其他邊遠星球去過日子,只是這樣的話你恐怕沒辦法在制卡方面更加精進。”
董玉陽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他想騙自己是光線太強烈刺激到了眼膜,可是這地下洞穴只有墻壁上不明微生物的幽暗光芒。
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什么很好的人,但是眼前的這個人,就算在知道他的真面目后,依然全心全意為他著想。
“有動靜。”陳紹忽然拉住董玉陽,走到旁邊的一條通道中。
此刻董玉陽才聽到不遠處的確有一個腳步聲,并且這個腳步聲越來越近。
董玉陽心里一顫,這個腳步聲,朝著他們的方向來了。
這條走道的盡頭是死路,如果對方發現了自己?董玉陽不敢奢望在這個地方再遇到一個像橴金那樣的人,這里除了橴金,恐怕剩下的都是像玉修那樣的偏執狂。
似乎要應驗董玉陽的想法一般,那個腳步聲越來越靠近,董玉陽隱約可以看到一個身影出現在通道的盡頭。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緊緊摟住他的陳紹忽然放開他,在董玉陽還在驚恐中的時候,陳紹忽然跑出了這條通道,向另一個方向跑去。
那個身影立馬發現了飛奔中的陳紹,不久,董玉陽隱約聽到了陳紹的聲音。
“元帥……”
“啊……”
董玉陽有一種特別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他想要沖出去,但是全身無力,只能用雙手使勁的捂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