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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是何等的酒量,內(nèi)侍監(jiān)也來誆我?”蘇笙的疑惑散去,面上浮現(xiàn)出一點微笑,美人燈下淺笑原該是一幅極美的畫面,然而皇后的笑意有些冷,“陛下怎么可能叫別人灌醉了,還到我這處來坐冷板凳?”
“圣人已經(jīng)許久不曾飲酒了,突然被人灌了好些酒,當(dāng)然是有些受不住的。”
內(nèi)侍監(jiān)苦笑了一聲,“圣上結(jié)束了宴飲,回到殿內(nèi)瞧見娘娘割斷的青絲,自言自語了許多話,后來又一定要走到千秋殿來,奴婢勸也勸不住,只好跟隨陛下一同來了。”
蘇笙淡淡道:“依內(nèi)侍監(jiān)的意思,這還是我的過錯了?”
“奴婢哪有這個膽量?”內(nèi)侍監(jiān)擔(dān)心圣上身邊的宮人服侍不住,時不時還要回頭去望,他低聲同皇后道:“只是圣人近來為著娘娘吃不下也睡不著,又要通宵達旦地理政,就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奴婢見了都覺得心疼。”
蘇笙聽得懂他的言下之意,無非就是要叫她心疼愧疚罷了。
“喝醉了就叫膳房去弄一碗醒酒湯,又或者叫太醫(yī)配兩副藥來,我不知道怎么叫陛下醒酒,又是懷著身孕,萬一圣上一時失了分寸傷了皇嗣,內(nèi)侍監(jiān)到那時候再心疼也不遲。”
蘇笙說話時并不像元韶那樣壓低了聲音,但屏風(fēng)外的那人卻好像聽不出她話中的意思,反而是得到了女子聲音的來源,幾乎要進到屏風(fēng)之內(nèi)。
她不想叫圣上進到里面,面上頗有些不情愿地搭了內(nèi)侍監(jiān)的手臂,“圣上今夜是真喝醉了么,連路也不認識了。”
蘇笙轉(zhuǎn)出屏風(fēng)之外,見圣上面上醺然,便伏低身子向皇帝行了一個常禮,“圣上不同臣子在前殿宴飲,怎么尋到我這里來了?”
天子的身上帶了些酒氣,然而眼神竟是亮得駭人,圣上不待她將這個禮行完整,便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嗓音如上好的佳釀一樣醇厚,“阿笙,你同我行什么禮?”
圣上這樣毫不掩飾的親昵,仿佛他們還是世間最恩愛的一對夫妻,蘇笙的心頭微酸,但還是壓住了自己想要落淚的沖動,她勉強鎮(zhèn)定了心神,起身對他言道:“圣人,禮不可廢。”
他似乎是有些疲倦,不與她爭論這些禮數(shù)上的問題,醺醺然執(zhí)起蘇笙的手,坐到了窗前的羅漢床上,元韶忙叫人點了燈燭送上。
蘇笙嫌這酒味太重,又讓侍女開了羅漢床前的窗扇透氣,十五的月亮總是格外圓滿,素輝散入室內(nèi),將女子的面容照得柔和。
她的手腕被他攥得極緊,幾乎是有些疼痛,她想要將手從皇帝的手中抽出來,“圣上,您弄疼我了。”
圣上卻不肯放,他伸手去撩開蘇笙耳邊散亂的發(fā)絲,湊近在她頰上落下一吻,眼神明亮而柔和,卻又遲遲不言。
瞧著人又不說話,這情狀真像是醉鬼能做出來的事情,蘇笙有些無奈,她嘆氣道:“圣上,您醉了。”
“阿笙,朕現(xiàn)在清醒得很。”圣上始終不肯放開她的手,明明身上帶了酒氣 ,還在同她狡辯。
蘇笙現(xiàn)在身子沉重,不好多用力氣,掙扎了幾次,只好順從地叫他牽著自己的手,“只有醉了的人才說自己是最清醒的,別人才醉了。”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圣上并不生氣,只是笑吟吟地瞧著她,“大概也是同理。”
蘇笙好幾日不曾聽見圣上說這樣的酸詞,突然聽起來還有些不適應(yīng),“陛下今夜到底是喝了多少,連內(nèi)室怎么走也不記得了?”
圣上搖搖頭,“朕的寢殿,怎會不記得布局如何?”
饒是兩人正在冷戰(zhàn),蘇笙也幾乎忍不住自己想要取笑他的沖動,她冷著面色道:“圣人,這里是千秋殿,不是太極殿。”
圣上并不言語,面色說不出的溫柔,叫蘇笙微感害怕:“當(dāng)然天子以四海為家,陛下要寢在此處也無不可,臣妾去尋一處側(cè)殿就寢也好。”
“朕知道這是千秋殿。”圣上忽的開口,他猶豫道:“并不是走錯了。”
“既然知道,為什么還要到這處來呢?”蘇笙輕聲道:“您不該來的。”
“或許是因為今夜的月色很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飲了酒的緣故,蘇笙總覺得圣上看向自己的眼神含情脈脈,“朕見到這樣月色,不免會想到阿笙。”
第71章
晉江文學(xué)城獨發(fā)
蘇笙被他突如起來的膩歪弄得無奈:“圣上,您夜里是喝了多少酒才說出這樣的醉話?”
“不多,”圣上半閉了眼回想:“每人敬了幾杯,朕就回來了。”
每人幾杯,那就是沒少喝了,蘇笙吩咐千秋殿的侍女去弄了醒酒湯,她看皇帝面容醺然依舊,心中五味雜陳。
蘇笙對男子的想法也并非全然不知,圣上還是有些舍不下她的,但也未必能容得下她的父親。她如今也不是單有父母,還有自己的孩子,為了腹中的孩子著想,她有時候也得屈從一些。
圣上不會許她將孩子留在佛寺,即便是她要去做尼姑,孩子也要留在皇宮之中。若是母族保全,她能繼續(xù)與郎君恩愛相諧自是最好不過,但若是圣上執(zhí)意要殺一儆百,她也沒有辦法。
該怎么軟了身段求人,怎么樣才能叫一個男子高興,蘇笙是再清楚不過的,只是有的時候圣上本來就是極為寵愛她的,不必用上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陛下,臣妾有罪。”
她從羅漢床上起身,不顧內(nèi)侍監(jiān)的驚訝阻攔,半跪在地上,她現(xiàn)在正是穿了一身就寢時的素衣,青絲松挽,清爽到底,已經(jīng)是素潔至極:“臣妾母族謀反,均已伏法,臣妾雖為女流之輩,但常伴陛下身側(cè),始終也是隱患,事到如今,您要如何處置臣妾,妾身都不敢有任何怨言。”
人說燈下不觀玉,月下不看人,燈光與月色本身就賦予了女子面容一種朦朧的美感,美人仰面落淚更是楚楚動人,或許是月份大了之后身形也有些變化,以圣上的角度,正好能瞧見皇后玉頸之下的那一抹雪痕
或許是因為蘇家的教育使然,蘇笙就算是傷心到極處也不會嚎啕,她的眼淚是要凝結(jié)成玉色一樣的琥珀,一顆一顆地滾落下來,叫人見之生憐,望之欲愛。
一滴滴,一點點,流到人的心里去。
圣上溫柔地擦去了她面上的淚珠,手指觸及她面龐時,感受到女子一瞬間的僵硬,他從侍女的手中接過一方絹帕,重新拭去她的眼淚,柔聲問道:“阿笙怕朕?”
“您是圣人,掌握天下生殺,我如何能不怕您?”
圣上的氣息極熱,他撫過自己面頰的手指也帶有與往日不同的溫度,比她的眼淚還要灼人。
蘇笙將頭倚在了天子膝頭,青絲如瀑,垂落如云,叫男子生出些許憐意,“臣妾身為逆黨,不知如何做,才能求得陛下的寬宥?”
圣上也是正常的男子,他與阿笙已經(jīng)許久沒有共赴巫山,她驟然靠得這樣近,叫人受寵若驚,但也容易在妻子的面前失態(tài),他將蘇笙的頭輕輕托起,自己從羅漢床上站起了身平復(fù)心緒,蘇笙不肯起身,圣上也不敢對她太強硬,只是瞧見她面上微露驚愕,大約也猜出了她在想些什么。
天子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說話間隱有笑意,“阿笙,你這個時候少來作弄人,朕哪里受得住。”
他不是不喜歡人主動一些,但是奈何妻子主動的也不是時候,他萬一失了分寸,兩人是求親反疏,皇帝深吸了一口氣,“皇后還是起身罷。”
孰料話音未落,他腰間的玉帶已經(jīng)被人勾住,跪在地上的女子似是羞愧萬分,貝齒緊咬著下唇,“臣妾不敢。”
抬手之間,蘇笙的手腕露出了一個端莊而柔美的弧度,藕臂半截,這略帶些矜持的肌膚相近不顯輕浮,但卻想叫人探一探她更深處的風(fēng)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