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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跪在元武帝祖神碑下的孩子十四歲,明年輪到贏盛,十五歲,后年就會有一個十六歲的贏鳴,然后……
廣武大帝揉了一下太陽穴,多么冷血無情父親,掰著指頭數著讓兒子一個接一個去送死。他仰臉望著懸掛一顆昏暗太陽的天空,就像是瞎了一只眼的獨眼龍的臉,暗啐一口:“****,看什么?”
走出祭壇,侍奉贏哲的小李子,早就將二階獅鷲收拾的妥妥當當,靜候多時了。
“落陽谷,使出吃奶得勁,能多快就多快。”贏哲躍上小內侍精心準備的鞍子,對獅鷲喊道。
沒心沒肺的靈獸歡快地應一聲,躍起,騰空,展翅高飛而去。
“早點回來,武靈王,奴才,還等著服侍你呢!”小內侍雙手籠罩嘴邊,仰頭高喊,眼角含著幾滴清淚。
又立一位儲君,又一位皇室貴胄啟程踏天子路。
元武國都武烈城的百姓們紛紛仰頭嘆息。
久候祖廟外送行的林妃手中一方天下少于的冰蠶絲紡織的錦繡方帕,已經濕透。她眼淚哭干,雙目無神,嘴中念念有詞:“贏哲我的好孩子,一定要回來!”
走出祖廟的廣武大帝知道,像十三王的母妃一樣,又一位王妃魔怔了,不等到靴子落地,這位愛妃,睡夢中,清醒時,都會念念不忘地重復這一句。
靴子落地,游子返鄉,英雄歸來,那可能嗎?
靴子落地時,就是那孩子的死訊傳來罷了。
十四歲,這個令人作嘔的歲數。
排行十四,一個讓人心情不愉的排序。
煉體士,離經叛道的難以形容的修行。
還有從軍西北,這個歷練大膽而異想天開,難道一連串的詭異古怪后面,會有什么變數嗎?
或者是葬身妖獸之腹,這是另外一個結果,好歹有個結果,悲切一陣,也就過去了,看現在十三王的母妃,不是又開始池邊賞荷花,柳下喂錦鯉,挺過來了嗎。
廣武大帝將林妃摟在懷中,撫摸她的秀背愛惜地順順氣。
他有許多兒子,多到記不住兒子的生日,甚至小兒子的排序,但林妃的兒子可不像他這么的多,一個已經遠去,一個年幼不知愁滋味。
縱馬飛馳祖山的贏鳴,抬頭仰視遠去的獅鷲流淚道:“十四哥,一點要回來,不然我的小命可就跟著你一起交代了。”
梅妃的寢宮里,贏盛和梅妃母子,相對而坐,一起看著遠去的獅鷲,內心糾結不堪,一會盼望贏哲回來,一會又貪圖天子大位,一會貪生拍死,一會又打算舍命一搏,糾結不堪,難以理清頭緒。
祖山之巔的祭壇上的無牙駝背老仆望著贏哲遠去的背影,看著他收不進乾坤袋只能背在身上的古樸寶劍,看看元武帝祖恢復如初的神碑,皺眉不展,冥思不已。
萬寶樓九層,老態龍鐘的十萬宦官之首,雙手理順垂至肩膀的如蛇長眉,低語:“啟程了,走了,你也出宮了,我呢,該走還是該留……”
皇城最高處,觀星臺十八樓,擎著一只小茶壺,正在啜飲茶水的老人,打出幾個玄奧難懂的手印。“算不到呀算不到,你的未來我算不到……”
廣武大帝之十四子,武靈王贏哲,備位儲君,啟程踏天子路。
這一年,廣武大帝一百零一十四年,九月九日重陽。
這一年,贏哲十四歲。
他有三個月的時間,十二月十二之前,要么登上神壇,要么跌落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