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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里,歐美藍調(diào)曲風有些醉人。許茉攪動了一下咖啡,鐵質(zhì)咖啡勺和杯壁碰撞在一起,泠泠作響。
看到許茉的時候,趙今沫不禁怔了一下。以往每次看見許茉的時候,她都是那副干凈爛漫的模樣,饒是她每次因為葉衍南的事,把她逼到死角的時候,她回給她的頂多也是一臉的不屑一顧。只是現(xiàn)在,她眉眼里的憂愁,讓趙今沫不明所以。
趙今沫拋開對許茉那些該死的同情心,孤傲地在她對面落座,單刀直入:“說吧,找我出來有什么事?!?
“表姐,每次看到我的時候,你就沒什么想對我說的嗎?”許茉問的云淡風輕。
趙今沫冷笑:“能說什么?說你許茉怎么樣搶了我想要嫁的男人,說你許茉怎么忘恩負義嗎?”
“表姐……”尾音拖長,許茉認真地叫了她一聲。她驀地抬起頭盯著趙今沫,目光灼熱:“你不覺得有必要跟我解釋一下,我當年宮外孕流產(chǎn),你是如何居心叵測地離間我和葉衍南的嗎?”
趙今沫臉色突變,握著咖啡杯的手指也猛地收緊:“是誰告訴你的?”
“舅媽。”
這兩個字,足矣讓趙今沫毫無反抗的余地。趙今沫知道自己的母親一直對于許茉保有歉意,所以說是不知道,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了,為什么還要來問我。是想聽我親口承認,然后再羞辱我是如何無恥地離間自己表妹的婚姻的是嗎,如何死皮賴臉地繼續(xù)跟在他的身邊是嗎?”
趙今沫的情緒有些激烈,沒等許茉開口,她已經(jīng)又自顧自地說了出來:“好,那我就告訴你。當初聽說你要去c大讀研的時候我就留了心眼,我知道周錦程在c大,所以故意讓葉衍南誤會你是為了周錦程才要去報考c大的。起初,我以為我把這么拙劣的理由告訴葉衍南的時候,他會不信的,我甚至想好了之后需要羅列出的偽證。可沒想到,他居然輕而易舉地就相信了我的話?!?
趙今沫唇角微勾,語帶自嘲:“許茉你知道嗎?我認識他十幾年,精明如葉衍南,我從來沒見過他有這么容易上當過。因為他愛你,所以患得患失地像個傀儡。也因此,許茉……我更恨你了?!?
“可能,我確實不如你愛他吧?!痹S茉望了一眼窗外,眼眶酸澀。
“我愛了他十幾年,你哪里比得過。許茉,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出國嗎?”趙今沫的聲音已經(jīng)不再那么尖銳,反倒像是在陳述難以忘懷的往事:“你離開我家去讀大學之后,葉衍南就想方設(shè)法地出現(xiàn)在你的面前。我不是傻子,我也看出了葉衍南的心思。我攤開了話題跟他講,想讓他跟我結(jié)婚,想讓他遠離你。結(jié)果你知道他跟我說了什么嗎?”
趙今沫冷笑,那樣的笑聲醞釀著眼淚:“他說他愛的是你,而這么多年,他只當我是一個優(yōu)秀的助手而已。后來,我賭氣出國,想用時間讓他知道,我對他的意義不僅僅是助手,他是少不了我的。結(jié)果……等我懷著滿心歡喜回國的時候,他已經(jīng)娶了你,你們……已經(jīng)有了染染。許茉你知道嗎?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啊。”
“對不起?!?
許茉愣了很久,才硬生生地憋出了這么一句話。原本,她是理直氣壯地可以讓趙今沫低頭的。只是現(xiàn)在,她反倒覺得,理虧的那個人是自己。不過想來,這樣氣勢凌人,能讓她甘于屈服的,也只有她的表姐啊。
趙今沫沒有理會許茉的道歉,繼續(xù)道:“后來,我利用葉老先生的賞識重新回到他身邊??赡苓@樣的途徑為人所不齒,但是能留在他的身邊,我也心甘情愿。好不容易等到你們因為你要讀研的事情有矛盾了,我又怎么舍得錯過這個機會。他賭氣出差,我就想方設(shè)法地跟了去。”
趙今沫的視線滯澀在不知名的某處,安靜發(fā)呆:“那天他喝了很多的酒,我知道他心里難受就一直跟著他。他一身的酒氣,回到房間里就去洗澡了,他讓我走,可偏偏那時候你的電話就響了起來。那個電話是我接的,我故意跟你說的很曖昧,就是想氣你。而他也恰好因為周錦程的事在氣頭上,不愿意接你的電話,也是遂了我的心。”
她笑了笑,笑得毫無所謂:“后來他因為葉老先生支氣管炎而去了法國,我回去之后聽說你宮外孕流產(chǎn)了,就想著乘勝追擊地,找了我媽一起拿我和葉衍南的事情欺騙你父母。結(jié)果也確實很讓人滿意,利用你許茉性格脆弱的缺陷,成功讓你們離了婚……”
哐當——
話音未落,就有什么東西從許茉的包里掉到了地上,滾到了趙今沫的腳邊。趙今沫下意識地低下頭想去撿,才發(fā)現(xiàn)躺在地上的赫然是一支錄音筆。
她怔楞的那一霎那,許茉已經(jīng)從她腳下奪走了那支錄音筆。
趙今沫對許茉是毫無防備的,因此在知道許茉在錄音后,更是氣急敗壞:“許茉,你錄了音之后,是想去放給葉衍南聽,告訴他一切都是我的所作所為嗎?許茉,我從沒想過你會是這種人。”
許茉舉起了那只錄音筆,深褐色的錄音筆鑲在許茉的指尖,顯得蒼白而無力。她晦明不一地朝她笑:“表姐,如果我告訴你,那天被掛掉電話之后,我就因為宮外孕失去了我的第二個孩子,自己也差點因為大出血丟掉了半條命,你覺得……這樣的答案會讓你覺得寬心點嗎?”
“而我那天打電話給他,是想跟他商量宮外孕的事情的?!?
手指猛地收縮了一下,趙今沫蹙眉,她顯然沒有想到自己的一時意氣差點害了許茉的命。她雖然因為葉衍南而恨著許茉,但這樣的恨還不至于想讓許茉死。她只是……想讓許茉吃吃苦頭的。
她心里雖然抱有歉意,但口氣依舊執(zhí)拗:“許茉,把錄音筆給我,我可以向你道歉,什么都可以?!?
許茉拿起錄音筆,轉(zhuǎn)身就要走。
趙今沫一想到自己籌謀了數(shù)載,才好不容易靠近了一點葉衍南。如果許茉把錄音筆給他,她這么多年的心血無疑就會功虧一簣。她……怎么可能會甘心啊。怎么可能甘心讓他們重修舊好,怎么可能甘心讓自己數(shù)年的努力付之一炬?心里的想法驅(qū)使著她,她快一步走到許茉的身旁,從身后去搶許茉手上的錄音筆。
身后有一股力氣在拉拽著她,許茉條件反射地回過頭去。回頭的瞬間,腦子里的血液一下子往頭腦上沖,她就筆直筆直地倒了下去。
臨暈倒的時候,她還是笑著的。因為今天的事情,讓她知道了。趙今沫是那么愛葉衍南,比她想象地還要愛許多。
這樣也好,至少有趙今沫愛著他,他也應(yīng)該會很幸福吧。
“小茉!”
身體倒在冰涼的地面上的時候,她聽見趙今沫驚懼地在叫她。
那個熟稔的稱呼,她已經(jīng)數(shù)年不曾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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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茉醒來的時候,眼前依舊一片漆黑。因為腦子里那顆腫瘤的緣故,許茉失明的次數(shù)變得越來越多,失明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她知道,如果再繼續(xù)延誤醫(yī)治,怕是自己真的要小命不保了。幾天前,許茉也曾去咨詢過醫(yī)生關(guān)于手術(shù)的事宜。只是醫(yī)生告訴她,那顆腫瘤長在腦子里,無論是良性還是惡性的,手術(shù)難度都異常地大。
手指牽動了一下,許茉覺得手里似乎有個溫溫熱熱的東西。她用手描摹了一下它的輪廓,才驀地想起來,這是那只錄音筆。
“許茉,沒事吧?”趙今沫故意放低音調(diào),裝作漠不關(guān)心。
“小姐,你終于醒了,要是你再不醒來,你姐姐就要急死了?!弊o士插了一句話進來,又默默地走開。
許茉聽見趙今沫在身邊,也不由地安心了下來。她循著趙今沫的聲音,半偏過頭說:“表姐,你可以扶我起來嗎?”
趙今沫沒說話,只是默默地伸出了手,把許茉扶了起來。等把許茉扶起來的時候,她才察覺到了異像。因為,許茉那雙看著她的眼睛,是毫無聚焦的。
趙今沫抬手在她面前揮了揮,在確定許茉看不見后,她的聲音里帶著焦灼:“許茉,你怎么了?”她是知道許茉有夜盲癥的,只是現(xiàn)在不是晚上,她又怎么可能會犯病。
許茉朝著她笑,一臉的無邪。只是看著她這樣笑,趙今沫的心里就又沉了一步。
“許茉,我問你,你到底怎么了?”因為太著急,她忍不住晃了晃她的肩膀。她這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許茉,瘦得像是一張薄紙,讓人心疼。
許茉撓了撓頭,還在笑:“表姐,我看不見了。”
趙今沫的心直線下墜。
許茉豎起食指,抬起手指了指太陽穴的地方,說:“這里長了一顆腫瘤,不知道是良性還是惡性的?,F(xiàn)在腫瘤壓迫了視神經(jīng),所以產(chǎn)生了間歇性的失明。如果是良性的,可以做手術(shù)切除,但是因為長得地方實在太尷尬了,很有可能會一不小心死在手術(shù)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