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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小當即一愣。
“當年姑佑王還很年輕,”南十郎說得口干舌燥,又倒了杯熱茶一口飲盡,修長手指抹了抹嘴角水漬,“單郎君深得先帝喜歡,常伴先帝身邊,他當年在宮中地位不下于最得先帝寵愛的姝皇后……每每先帝有不理朝政的懈怠之心時,也只有他的話先帝還聽得進去,因此雖不盡如人意,也還算是個盡責的好君王,也因此,四王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想盡辦法離間君臣之心,后被姑佑王尋到機會一擊得手?!?
“姝皇后推波助瀾,令信賴單郎君的先帝深感被‘背叛’而出離憤怒,沖動之下當場賜下死刑,單郎君身死后,先帝便徹底罷了朝事,四王如愿以償控制了朝堂,開始安插自己的人手入內,短短幾年時間,便成了四王共持的天下。”
袁小小一次性聽了太多消息,終于開始有些轉不過腦子來了:“等等,這么說來我才注意到……姑玄為了掌握權力,未將權力下分,那又哪里來的四王?”
這四王簡直比曾經的三公還可怕,這豈非重蹈覆轍?
南十郎擺擺手:“這又是另外的事了,今日便不提了?!?
袁小小只得作罷。
南十郎道:“小燕兒被我父親調包救出后改了姓氏,我母親本想將她收做義女,好好撫養她長大,可小燕兒脾氣倔,與她父親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沒過幾年她就私自離開,只留下一封書信,說是感謝南府對她的再生養育之恩,讓我父母不要再去尋她。”
“我也是前兩年才終于找到了她,并發現她居然在臨月樓……成了當家花魁?!蹦鲜烧f到此處,面色終于有了些許變化,袁小小想起他在赫清明面前演得根本不認識含笑的樣子,那隱忍的模樣,竟是覺得有些心疼。
南十郎這次沉默得時間更久,似乎始終心緒難平,拳頭忍不住緊握在側——也不知他當初發現單燕意外身死時有多么的憤怒和悲痛。
他是真的將單燕當做了親人,卻因為他們各自的理由,必須裝作互不相識,連發現了對方的死,也不能表露半點情緒,拼了命地將那份可以將天地轟出個洞來的怒火深埋于心底,化作了厚厚的火山灰,蓋住了猙獰的傷口。
“她犧牲了這么多,偽裝了這么多年,為得就是洗刷父親冤情,為父報仇,”南十郎低沉道,“臨月樓是無論富商還是高官都常去之地,她付出了多少代價才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可能懂?她手里有許多關于皇室內部的消息,同時也幫我打探了許多……”
南十郎長長出了口氣:“我應該在找到她的第一天就帶她離開,否則也不會……”
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理由,仿佛“我有理由的”這五個字就是所有罪行的開脫,單燕為查真相潛伏多年,他則因與四王、皇室的較量而需要單燕這個絕佳的消息打探者——沒人能比單燕做得更好了。
他當然也阻止過,可在單燕堅持的情況下,他順水推舟利用了單燕的消息來源,還自以為能將單燕保護妥當,卻始終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有罪,他清楚地知道。可內疚、自責永遠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說出口也不過像是“開脫”的另一種自我安慰,所以他并不宣之于口,隱忍的情緒下又仿佛要將冷漠和殘酷偽裝到底。
袁小小突然有些讀懂了這個人,雖然可能不過一兩分,卻咂摸出了男人先前所說“或許只有活在老天爺眼皮子底下不食煙火的仙人,才有如此自信,認為天底下從沒有傷害悲痛之事,只有一群人活在日光下成日傻笑,贊美幸福。”這句話的味道。